稚嫩的童音认真地说着,洛娇娇不免笑了下,笑着笑着,心中只觉酸涩一片,连道别的话语都不敢说,她怕一开口,声中的哽咽再难抑制。
哪还有下一次啊。
系统的衍生物,连生命都不曾有,这次的陨灭,倘若洛娇娇忘了它,恐是这万千世间里,连它的存在都不曾有人知晓。
它连风都算不上,匆匆看过人间数载,又消逝于这冰冷的空间里。
美景逐渐褪色,粉白色的芍药花再无颜色,最终陷入黑暗之间,洛娇娇终于看到小光球。
它幻化成了一个稚童的模样,垂髫散,月青色的衣衫上还沾着几瓣粉红,它失神地看着空荡荡的黑幕里不再有任何温暖,不过一瞬,它便恢复好原来的神态。
洛娇娇走到小光球的身前,慢慢俯下身去,系统幻化的形象还是没有那么完美,指尖穿过的它的脸颊,如流沙一般消失。
她怔了一下,身后的地面裂开,山崩地裂的巨响淹没了一切,周围的光点愈来愈多,它们绕在洛娇娇身边,银光色盛然,最后却如同燃尽的烟火,华光一瞬后陨入黑尘。
小光球不觉得这样的场景有多骇人,它开心地看着周围的星陨,人世间的千秋风光它都见过,可这一次不同。
它终于能够接触到人类的风花雪月,知冬寒感暑热。
稚童的手已经化作流沙,它闭着眼感受着陨落的光点不经意地扫过它的身侧,开心地笑了起来。
小孩子的笑声纯粹灵动,它轻轻抬手,一朵晶莹剔透的光花浮现在半空中,小光球愈虚弱,可它还是笑着:
“主系统束缚不住你,当然也掌控不了我。
宿主,这是本系统最后能为你做的了。”
光花破裂,小光球的身形逐渐消失黯淡,随着周围的光点一同陨灭,一枚小巧的芯片出现在她的掌心里,不过一瞬,芯片便埋入她的手中,如针刺般轻微的疼痛象征着她所辛苦设计的一切,都已经得到了成功。
她的笑太过牵强,连小光球都有点看不下去,微弱的白光拂在她的脸颊,好像是它最后的相碰。
“宿主啊。”
小光球的声音太弱小了,细若蚊蝇的童音自信而带着哽咽:
“你看,本系统也不是很废物的人嘛。”
随着尾音消失,整个空间再也支撑不住,支离破碎的光点泛着奇异的色彩,那是她这一生中见过最惊艳而绝望的光晕。
金黄色耀眼迷人,各色交杂在一起,沁人心脾的花香是小光球最后能带给她的,她的眼睛酸涩,她听到了小光球最后的话语:
“要回家啊。”
洛娇娇惊醒过来,她身上还裹着锦被,原先折磨的疼痛已经消失了,空荡荡的皇殿内不见任何人。
万籁俱寂,好像什么都没有生,又好像什么都已经改变。
宫内的琼浆玉液醇香四溢,院内的海棠花开得正烈,明明都已入冬,这些花儿却未见衰败分毫。
洛娇娇捻起一簇白洁的海棠花,沁人的花香味淡然,亦如当年在公主府中盛然。
她的脸颊染着醺红,听到后面轻微的响动,才堪堪回神,洛娇娇没有回头,她还是看着手中洁白的海棠花与初雪相融,轻轻问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容鸩为她披上那件她素来喜爱的锦鸿色裘衣,他没有言语,压抑的气氛让人喘不过气来,洛娇娇终于把目光从海棠花上移开。
她看向容鸩的目光很复杂,轻轻叹息:
“我不知该如何同你说……”
容鸩身上还穿着上朝时的帝服,玄黑色的外袍上是用金线密绣的祥龙瑞云,神秘而尊贵,他揽过洛娇娇,瘦削白净的指尖抚摸着她的,不知何时,一支熟悉的白玉簪悄然绾上她的。
洛娇娇认出来,这是当年她尚是那个年幼的九公主时随手赠予给他的那枚玉簪,后来再次来到这个世界时,对于玉簪之事她并没有很在意。
见到玉簪别在苏筝的间,洛娇娇一时也没有认出来,只觉得太过凑巧,苏筝竟也会有枚一模一样的簪子。
“恐是惟有娇娇儿死了,才能永远陪在奴的身边?”
薄唇含着笑意,深邃的墨眸阴鸷而病态,修长的指尖勾住她的丝,轻轻吻住怀中娇娘子的唇,初雪压在海棠花枝头上,洛娇娇被容鸩吻的有些猝不及防。
唇齿间的交缠缱绻,最后容鸩终是放开了自己,如玉的指尖微凉,按压在她的红唇,撩欲而旖旎。
“奴又怎敢呢……”
他怎么舍得让她死呢。
他拿起石桌上的玉盏,盏内酒液澄澈,倒映着天际边的一轮残月,容鸩没有急着喝,而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这杯盛满酒液的玉盏。
“从一开始,娇娇儿便是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