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道歉呢?一开始不顾意愿带她强行来到这里的是自己,任务失败所给予的惩罚也是自己背后的主系统所赐予的。
该道歉的,明明是它。
主页版的红光还在警示着,那是属于它的警告,可小光球根本不明白主系统到底在警告自己什么。
宫人送来了晚膳,见着洛娇娇躺在床榻上没有动,也不敢冒昧打扰,只是恭声汇报了几句便欠身退下。
柔和的月光悄然映照在殿外的荷池里,小光球才察觉到天已经黑了下去,先前它并不需要明白时间的概念,毕竟自己只不过是一串串极为复杂的数据程序编成,人世间的理念对它起不到作用。
可现在它想,宿主已经疼一天了。
小光球陪在洛娇娇的身边,这一天里洛娇娇都没有再动过身子,她的呼吸声很弱,小光球一次次地打开她的健康值查看,又一次次地想要去帮她减轻痛苦,可结果永远是无解。
不知过了多久,宿主却再次躁动不安起来,她跌落下床,小光球赫然现,自己的光芒逐渐衰弱。
是反派来了吗?
小光球这次没有逃避,而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着洛娇娇在漆黑的环境中忍着锐痛摸索着,纤细的手腕上还存留着干涸的血迹。
她还是没有扛过去,好在摔倒的地方铺着牡丹绣花玉锦毯,她摔的不是很严重。
不过小光球想,就算洛娇娇摔的再疼,她也感受不到的。
相较于宿主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时,她现在瘦了很多,瘦弱的身形蜷缩成一团,洛娇娇浑身都在抖,几缕墨被冷汗打湿,狼狈且屈辱。
后来的几天,洛娇娇才算熟悉了这样的疼痛,有时在痛感不太剧烈的时候,她也会乘着兴致让宫女搀扶着自己到殿外散心。
如画的美景她看不到,熹微的辰光她也感受不到,洛娇娇能够看到的,只有依附于黑暗中一双双试图把她拉入黑暗中血淋淋的手。
好几日未曾出过殿门,无论是朝廷上下还是六宫之中,多多少少都会产生几分怀疑,如今她面色如常,身着鹅黄色凤袍迈出宫门,那些还未宣之于口的传言自然会被打消。
她沿着路慢慢行走,身上的疼痛还在折磨着她,一道略微惊喜的声音响起,馥郁的花香萦绕鼻间,一株红白相间的小花映入眼帘:
“娘娘您看!秋冬之际就连御花园的花景都已寥寥无几,可娘娘的凤梧宫中犹如晚春盛夏,没有任何花草枯败。
要奴婢说啊,这些花儿可都是沾上了娘娘的凤仪瑞气,才能活的如此滋润。”
洛娇娇看到的,却只是一朵已经枯败的花,上面还有蛆虫在蠕动,花瓣之间是已经干涸的血迹斑斑。
她强忍不适,轻轻向身旁的宫女问道:
“莺儿,这是什么花?”
莺儿没有觉得奇怪,而是喜洋洋地向洛娇娇说道:
“禀娘娘,这是玉兰花。”
小光球随在她身边,不知是不是洛娇娇的错觉还是她的听觉远大不如前,她察觉到小光球的话突然变得很少很少。
就在这时,小光球忽然问道:
“宿主,您可以去见任何人,可为什么唯独不肯见反派?”
洛娇娇接过那满是蛆虫与血渍的残花,她凝神看了好久,随后慢慢说道:
“因为他能看出来啊。”
她所有的逞强与伪装,在容鸩面前也不过是张轻易戳破的白纸。
他能看出来,自己正在经受的痛苦。
“你知道吗?有时候容鸩会让我产生一种错觉。”
他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
小光球什么都没说,这一次它再次消失在洛娇娇的视野中,唯一的光源再次熄灭,脚下的青石砖地逐渐崩塌瓦裂,洛娇娇攥着手闭眼了好一会儿,再次睁眼时,什么都没有生,什么都没有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