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亲自将洛娇娇扶起,他也不顾君主之尊,直接携着洛娇娇在这个锦鲤池旁席地而坐,他握着洛娇娇的手,又咳嗽了几声,今夜风寒,他早已老去,身上又染着重病,不过他还是忍住体内的疼痛,向洛娇娇温和问道:
“今夜之事,没把娇娇儿吓着吧?”
他说这话时,有些小心翼翼,轻微地拍在洛娇娇的手背,似是想要安抚却又不知该如何做。
“你的皇兄,他也是朕的孩子啊,”
他的声音里尽是疲惫,饱经风霜的脸上落上细雪,在他的眼角处,不知是融化的雪绒还是他的泪光:
“可就是朕的孩子,拿着长剑逼到宫门外,亲手杀了前来劝阻他的太师,那是他从小的恩师,那个傻孩子却提着恩师的头颅,把他扔到承乾殿里来找父皇。
那是朕给他最后的机会。”
他的身体现在极其虚弱,洛娇娇感受到他的脉象极度紊乱,冰冷的寒风侵入他的身躯,寒夜中所下着的细雪抚在他雪白的鬓上,消失殆尽。
这样的身体,哪怕是洛娇娇也无能为力,他本就没有活着的念头,苍老的身躯已然经不起任何的折腾。
可这个英明的君王,才不过四十余岁,身体却是这样油尽灯枯的状态。
他慈祥的目光看着洛娇娇,抚摸着她的头:“我的好女儿,你母后去的早,而父皇又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往后这个偌大的安国,只剩你一个人,朕会许给你所想要的一切,来维护你的安危。”
不知为何,明明他不是自己的师父,可洛娇娇总在他那沧桑的眼睛里找到自己师父的身影。
她把头埋得很低,心里也泛起酸涩。
洛娇娇从小便待在师父的身边,她一直都拿师父与宋时砚当成自己的家人,有一次她随着宋时砚去参加一场晚宴时,她待在一旁吃着东西,那时有人向自己这边走来,向她假意示好。
她认出来那人是健安药业的董事长,一直同自己的师父不太对付,于是连理都没理,端着小盘子就向外走去。
那人在自己的身后,不紧不慢地开口:“哼,不过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真把自己当什么东西啦?
这辈子,你都别想有翻身的机会。”
当时年纪尚小,不懂事,一个人听了后也只能躲在角落里哭,现在不一样了,但凡有谁敢在自己面前提这几个字眼,自己绝对能不顾及那人的身份直接把他痛扁一番。
虽说洛娇娇自认为不是什么记仇的人,但过了很多年后,她突然想起这件事来,索性直接单枪匹马地闯进他公司,直接当着各大股东的面揍了他一顿。
“娇娇儿可还记得你的六皇弟?”
他话锋一转,平静的目光打在洛娇娇身上,还未等她开口,皇帝又咳嗽了几声,喘着气向她说着:“他是端惠妃的儿子,他母妃生前与你母后交好,在你母后病逝后的不久,她也随着去了。
说起来,他的位分虽较前于你,还是你的弟弟。”
洛娇娇抬起头,感到几分不可思议与震惊,皇帝随后缓缓说着:“朕已然不再信任你的其他皇兄,但朕知道,你六皇弟是个不错的苗子,性格放纵不羁了些,只需有人来加以引正,他会是个仁政的君主。
娇娇儿,父皇的时间不多了,便由你来当这个引明的烛灯罢。”
洛娇娇直接站起来,向后退了几步对皇帝行礼请辞:“儿臣愚钝,担不起此等之事,还请父皇另寻良师。”
不知何时来了太监,扶着苍老的皇帝缓缓起身,他向洛娇娇这边走来,把洛娇娇扶起,温柔地说着:“朕知道,娇娇儿一直是个聪慧的孩子。”
洛娇娇直接懵了,他从哪看出来的?是从自己怒骂乔声还是脚踢祁阳看出来的还是从原主把一个民女抽晕看出来的?
她不可置信且带有狐疑地指了指自己:“真是我?”
最后的最后,洛娇娇连轿辇都没有坐,她心烦意乱,索性直接同落春一起步行至宫外再乘马车。
高耸的宫墙让人看得窒息喘不过气来,落春有意想让洛娇娇打起精神来,于是主动开口向她聊天:
“奴婢托了殿下的福,能够出宫来得以服侍殿下,若不然啊,人一旦踏入这宫墙之中,可再也没有能够出来的机会了。
不知有多少宫女太监,甚至上到妃嫔,只要入了宫来,后半生的生老病死也都在这儿了。
陛下对殿下的疼爱,旁人都是看在眼里的,您是安国唯一的公主,论地位,您该是先皇后所出的嫡公主,陛下不仅没有送殿下去和亲,反倒为殿下找夫婿,在外建造了规模不亚于皇宫的公主府。”
洛娇娇闷声随便敷衍地说了一句:“是啊,本公主可真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