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又回到了起点:谁是内应?谁在利用少林这场“十七派共审”
,操纵着三十年前旧案的重新清算?
窗外,东方天际已透出一线极淡的青灰色。子时过了,寅时将尽,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到来。
燕知予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将那张写着急报的纸条仔细折好,连同那片黑色布料,一并收入怀中。
“天快亮了。”
她望向那线微光,“宋执事,劳你立刻将此讯密报方丈与清虚道长、马长老,请他们加强寺内各关键位置的暗哨,尤其关注今日举止异常之人。行止,你按原计划去后山隐洞,没有我的信号,不要现身。”
她又看向宁远:“我们需再做一件事。”
“何事?”
“趁着天色未明,人心浮动,去一趟证物库。”
燕知予眼神锐利,“重新查验所有从陆正使房中取出的证物,尤其是那些‘明显’指向南疆的物件。我怀疑……有些东西,或许被做了手脚,或是后来才被放入的。”
“你怀疑证物有假?”
“不一定是假,但可能被‘加强’了。”
燕知予迈步向门外走去,“对方如此急切地将一切引向南疆,甚至不惜连环杀人、伏击灭口,说明‘南疆’这个方向,一定藏着他们真正想掩盖的东西。我们得赶在他们彻底擦干净痕迹之前,找到那被掩盖的缝隙。”
晨风拂过庭院,带来远山松涛与隐约的钟声。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暗夜里的蹄声、血迹与梅花暗纹,已如无形的丝线,将少林寺、南疆黑石峒、三十年前的旧案,以及无数双在明在暗的眼睛,紧紧缠绕在一起。
棋局纵横,迷雾更深。但执子者,已不容后退。
寅时末,天光未透,嵩山沉睡在浓重的墨蓝里。
燕知予与宁远沿着戒堂后一条鲜为人知的窄廊,无声疾行。宋执事先一步去安排证物库的临时查验手令,并调开值夜僧侣,留出一个时辰的空档。廊外偶有巡夜僧人提灯走过,光影拖长,复又缩短,如夜色中游弋的萤火。
“守卫已暂调至经堂外围。”
宋执事在证物库外的月洞门前等候,将一块黄杨木牌递给燕知予,“这是慧觉方丈亲批的急验令。库内烛火已备,两位进。贫僧在此守着。”
燕知予点头,推开沉重的包铁木门。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尘土与淡淡樟脑的气味扑面而来。证物库不大,三面靠墙皆是齐顶的木架,分门别类摆着此次“十七派共审”
以来呈验过的各种物件。正中一张长条木案,此时已点起四盏油灯,将室内照得通明。
陆正使房中取出的证物,单独存放在西墙一个带锁的紫檀木匣内。钥匙由慧觉方丈、公证人柳三、燕知予三方共管,此刻燕知予取出自己那枚小巧的铜钥,插入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匣盖弹开。
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枚“龙衔梅”
黑玉棋子,静静躺在一块素白锦帕上。棋子约拇指肚大小,雕工精湛,墨龙盘旋,口中衔着的梅枝纹路清晰。灯光下,黑玉表面泛着幽深的哑光。
宁远俯身细看,眉头微蹙:“与那晚柳三先生捡到的紫魂玉碎片,色泽质地似乎……略有不同。”
燕知予小心将棋子拿起,入手温凉,沉甸甸的。“紫魂玉是前朝皇室贡品,玉质更润,灯光下有隐约的紫色晕彩。这枚棋子黑得纯粹,更像是……黑曜石或某种南疆深坑墨玉。”
她将棋子对着灯光转动,“但雕工风格,确是南疆土司贵族喜好。龙纹的爪部细节,与澜沧召龙土司的图腾有相似之处。”
“也就是说,棋子本身可能是真的南疆物件,但未必是召龙土司嫡系信物?”
宁远问。
“或许是真品,但来源存疑。”
燕知予将棋子放回,“也可能是早年流入中原的南疆古玉,被有心人拿来用作‘标识’。”
她接着取出那包用油纸封存的“墨玉金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