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廿五,阴。就烛火侧映,见末页(现存最末页,编号六十八)背透墨痕异常。非谱中棋局图,反类……印鉴之影?形制奇特,非中土官私印。以纸覆描其廓,竟似南疆土司‘召龙’部族徽变体。骇然。”
>“九月廿七,雨。询知客僧,宁氏来使三人,为者面生,言辞闪烁,赠礼后即匆匆离去,未留斋饭。另二人步履沉实,指节粗大,有军伍习气,然作仆从装扮。怪甚。”
>“十月初三,夜不能寐。偶将残页序数暗合《灵棋经》古占法推演,得‘隐龙在渊,血光掩星’之象。此谱大不祥。或涉西南阴私、血盟秘契。吾寺清修之地,焉能藏此凶物?然方丈已受,入库成册,不可轻动。彷徨无计。”
>“十月初九,决意暗查。明日告假云游,实则赴滇。若此谱真牵连甚广,需知全貌,方可定夺。倘有不测,此册留证。后来者若见,当慎之重之。”
批注至此戛然而止。
堂内一片死寂,唯闻烛芯噼啪。
“广济师叔祖……果然看出了。”
慧觉闭目,长叹一声,“他当年并非普通云游,而是孤身赴险,追查这‘凶物’之源。”
燕知予指尖抚过那句“隐龙在渊,血光掩星”
,心头寒意弥漫:“他这一去,再未归来。是否在滇南查到了不该查的,遭了灭口?”
“极有可能。”
宁远声音低哑,“而且他预感到了危险,才将此册藏于骨灰坛侧——那是寺中最肃穆、常人轻易不敢翻动之地。他在等‘后来者’。”
宋执事快翻阅后面几页,均是空白,直至最后一页的背面,有一幅用极淡墨线勾勒的草图。似是一座山寨的简易地形,旁注小字:“澜沧江支流,黑石峒附近,闻有汉人商队旧营遗址,疑为事地。峒主讳莫如深。”
“黑石峒……”
唐门老人皱眉,“老夫早年采药时听闻过。那是澜沧土司麾下一个附庸小峒,地处偏僻,三十多年前似乎出过事,后来峒主换了一系人马,旧事便无人再提。”
所有线索,如溪流汇川,指向同一个方向:滇南黑石峒,三十一年前。
“行止已上路。”
燕知予看向窗外浓黑夜色,“他的目的地是大理程掌柜处。但若程掌柜所知,亦指向黑石峒,或那支覆灭的商队最后出没之地就在左近……”
“则行止必往黑石峒探查。”
宁远接道,面色愈凝重,“而那里,若真是当年‘帅’位更迭的血案现场,恐怕至今仍是某些人极力想要掩盖的禁区。广济师叔祖的失踪,便是前车之鉴。”
慧觉沉声道:“老衲即刻修书,用秘径传往大理暗桩,提醒行止多加小心,若察黑石峒有异,万不可孤身深入。同时,需增派人手接应。”
“恐怕来不及。”
清虚道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与马长老、沈正使去而复返,面色肃然,“刚收到飞鸽传书,是从嵩山脚下我们的暗哨出的。一个时辰前,有一队约七八人的劲装骑手,自少林方向下山后,未走官道,径直取小路向西南方向疾驰而去。马匹精良,骑术精湛,不像寻常江湖客。”
“西南……”
燕知予心念电转,“他们是去拦截行止,还是……抢先一步赶往黑石峒,销毁痕迹?”
“都有可能。”
沈正使道,“这队人马出现得蹊跷。今日寺内封锁,他们却能悄然离开,说明要么早就潜伏寺外,要么……在寺内有内应,得了消息。”
内应。这个词让戒堂内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联想起陆正使房中被精准取走的文书,昆仑弟子的离奇被杀,此刻又有不明人马抢先南下……一双无形的手,仿佛始终快他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