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执事伏在另一张桌上,用炭笔在纸上勾勒着杜三描述的土司印符号——两个弯钩状的笔画,形似鸟爪,又似某种变体的古篆。
“燕姑娘。”
唐门年轻人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只扁平的木盒,“家祖连夜验了。”
木盒打开,里面是两张棉纸。第一张纸上粘着极细微的金色粉末,在晨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第二张纸上则是少许灰绿色的细末。
“金粉为南疆‘落金砂’,产于澜沧土司辖区的独有矿脉,因其色泽沉金、不反浮光,专用于土司继位大典的‘点额礼’。”
年轻人语平稳,像在背诵条目,“绿末确为‘绿髓石粉’,但经过煅烧提纯,纯度极高。澜沧土司的祭坛秘药中,会掺入此物,意为‘通灵’。”
澜沧土司。
燕知予记起宋执事昨夜翻阅《南疆风物志》时的笔记:澜沧土司,地处南疆西南深处,控扼茶马古道南线,盛产玉石、药材,且历代土司均以“擅祭”
闻名。前朝覆灭时,有一支皇族旁系曾逃入澜沧土司势力范围,此后音讯渐绝。
“澜沧土司……”
宋执事抬起头,眼中闪过锐光,“三十年前,澜沧老土司曾向朝廷进贡过一批紫魂玉器。工部记录里提过一句,‘玉色含紫,温润有灵,疑掺活石’。”
活石。紫魂玉。金粉。绿髓石。
所有线索的箭头,开始指向这个雄踞西南的土司势力。
“还有这个。”
年轻人又从怀中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胶膜,膜上印着一个清晰的符号——正是宋执事纸上勾勒的那两个弯钩笔画,但细节更丰富:弯钩末端有极细的螺旋纹,钩身中部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横折。
“这是家祖按杜三描述,结合南疆土司印谱库里的残卷,复原出的‘可能形态’。”
年轻人道,“家祖说,此符号与澜沧土司第七代土司‘召龙’的私印有七成相似。但召龙已在二十年前病逝,其子召罕继位。若此印仍在使用,则说明澜沧土司内部,可能有旧派势力未散。”
燕知予接过胶膜,对着灯光细看。符号透着一股古朴而诡谲的气息,像爪,又像锁。
“此印在暗账中,对应的是‘帅’字?”
她问。
“家祖推断,是。”
年轻人点头,“土司印出现在中原商行暗账,意味着澜沧土司通过顺通商行,在中原有一条隐秘的物资与资金通道。而‘帅’字在棋盘上统领全局,在暗账中,很可能就代表这条通道的最高控制者——或是澜沧土司本人,或是其在中原的代理人。”
代理人。
先生。
燕知予的指尖微微凉。如果“先生”
就是澜沧土司在中原的代理人,那么他能调动前朝宫廷资源、能控制影卫令牌模具、能让棋师这样的祭师为其效力,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他背后站着的,不是一个江湖门派,而是一个拥有独立政权、资源、祭祀体系和前朝渊源的土司势力。
而这,也解释了为何“先生”
如此难以追查:他的根不在江湖,而在朝堂与边疆的模糊地带。
“此鉴证仅供参详,不作公堂铁证。”
年轻人说完,合上木盒,躬身退去。
门刚关上,宋执事便低声道:“此事若真,便不再是江湖案,而是边务案。少林……还追吗?”
燕知予沉默良久。
油灯的火苗在她瞳孔里跳动。
“追。”
她终于开口,“正因为涉及边务,才更要追清楚。若澜沧土司真在中原布下如此深网,朝廷可知?若朝廷不知,便是隐患;若朝廷知情却纵容,那便是……”
她没说完,但宋执事懂。那便是更大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