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白影从车辇掠出,立于车辕之上,垂落的素白剑穗在滂沱雨幕里只轻轻一晃,飞坠的雨珠似被无形剑意尽数锁死,悬停半空,气机凝滞之下,令人生出时间静止般的错觉。
风停雨歇,天地间仿佛只余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他手握三尺青峰,剑未出窍,凛冽剑意如寒渊破壁,锁死方圆百丈所有气机,刺骨寒意顺着雨气直入骨髓,不寒而栗。
那双古井无波、堪比寒潭的眼,落在濒临崩溃的韩一剑身上,第一次掀起滔天骇浪。震怒之下,是旁人难以察觉的疼惜与慌乱,怒的是徒儿贪噬妖丹,自毁道基;悔的是管教不严,陷入绝境;更慌的是饕餮妖力正在啃噬他的神魂,已到一不可收的地步。
无人看清他的动作,身形一晃,只余一片残影掠过雨地,转瞬来到轮椅旁,双指直抵徒儿眉心,磅礴无匹的元炁如江海奔涌,尽数灌入徒儿的经脉,四肢百骸肆意冲撞的黑煞,被雄浑霸道的真力,强行压制顿时偃旗息鼓。
韩一剑混沌涣散的眼眸,在真力的涤荡下,终于勉强展露一丝清明。
“师父…救我!”
恢复些许意识的韩一剑,见师父来了,疯魔般的嘶吼化作凄厉哀求,七窍涌出的黑血混着雨水淌满脸颊,一眼望去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浑身瑟瑟抖。
“它在吃我神魂…师父…疼啊!救我,师父…”
断断续续的话音未落,体内妖力再次暴走,血雾从毛孔中喷溅而出,喉头出破碎的闷哼,出气多进气少,在轮椅上剧烈抽搐,分明已到弥留之际。
“有为师在,绝不会让你有事!”
韩昆眉宇间浮现三根暗纹,举手打出一响指,四周围守的韩家子弟拔剑出鞘,齐刷刷砍向被囚的妖族,血光飞溅,凄厉惨嚎接连响起,一众妖族在剑光下接连倒地,无一生还。
他要借妖族精血,压制徒儿体内暴走的妖力,夺下一线生机。
剑圣旋即举剑直指苍穹,四溢的妖族精血在剑意牵引下,犹如活物尽数聚拢,化作一团硕大的血元珠,悬浮在雨幕之中。他口中念念有词,无名指勾住小指,拇指点上中指,掐动禁咒,血元珠化一道流光,激射向韩一剑眉心。
血珠入体,他体内暴走的饕餮妖力与九天雷力,竟被同源精血强行压制,齐齐压回丹田深处,韩一剑疯魔的惨嚎声,戛然而止。
浑身脱力,瘫倒在轮椅上,盯着眼前的师父,眼底满是濒死之人对生的渴望。
韩昆见状,一掌贴向徒儿背心,屏气凝神,将雄浑的本源炁劲源源不断注入,推血过宫,梳理被妖力冲碎的经脉,稳住伤势。
不远处,徐子麟怒目圆睁。一条条鲜活生命竟被如此轻易屠戮,眼底怒火几乎燃尽理智,当即就要提气冲上前去,却被齐人羡拼命拽住,她凑到孙儿耳畔,附耳细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孩子记住,你救不了所有人。冲动只会白白送命,若有机会,立刻逃出去,别管我。”
子麟浑身一震,如坠冰窖。难道祖孙二人历经艰险才得以重逢,转眼便要再次面临生离死别?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就算是死,也要带你一起走!”
闻听此言,齐人羡唇角止不住颤,万语千言堵在喉头,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因这句话太过熟悉,曾几何时,也有一个人,在生死绝境面前,对她说过一摸一样的话。
“傻孩子,你可知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