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栀和阿虎见盛言楚咬着腮帮子恶狠狠地盯着乳母的背影看,两人不由扑哧一乐。
小孩子忘性大,这种事没啥大不了的,跟他们玩几天,准能混熟。
本来打算七月底就带着孩子们回京城,不想李老大人身子闹不愉快,请大夫上门看了看,大夫没啥好说的,交代盛言楚要有心理准备。
华宓君当场嚎啕哭起来,反倒遭了病床上李老大人一顿骂。
“当娘的人了,还见天的掉金豆豆”
华宓君哭得不能自抑,嚷着说舍不得老祖宗。
李老大人眼皮子一掀,枯老的手在华宓君头上摸索,唯恐珠钗伤了李老大人的手,华宓君快的将钗环卸了下来。
盛言楚抱着两个孩子站在侧,只见李老大人的手在华宓君浓密的髻上停留片刻后,转而往下摸臂膀,华宓君微抬手,李老大人半阖着眼,干瘦的手最终落到华宓君腕上的黄玉镯子上。
随后李老大人就一直摸黄玉镯子,也不说话,眼角微漾出泪水。
夫妻俩隔空对视了一眼,暗道老祖宗又是在想外孙女李念和了。
伺候李老大人睡下,华宓君头一次跟盛言楚聊起华家事。
“先帝已经
走了,唐氏这条命我要取来祭奠我娘”
说这话时,华宓君几度哽咽,却倔强地挂着泪珠不掉。
盛言楚抱住华宓君,手抵在华宓君柔软的间“哭吧。”
华宓君啊得一声叫,似是将多年积攒在心尖的委屈都喷了出来,再抬头时,泪水糊了一脸。
“楚郎,你你那水能给老祖宗喝吗”
华宓君目露恳切,声音涩“我知道你一向谨慎,可老祖宗他活不长久,我想着让他亲眼看到我替我娘报仇”
盛言楚叹了口气,指腹揩掉华宓君的眼泪。
“你可知老祖宗平日所用的茶水早就被我换成了白雾水”
“喝过了”
喝过了还生病,也就是说,回天乏力了
华宓君僵住,好半晌眼珠才动了下,悲痛于心,四肢瞬间软绵无力瘫了下去。
盛言楚抱住人,忙唤还没走远的大夫给华宓君把脉,无它,伤心过度导致心力交瘁。
“大夫留步。”
盛言楚喊住准备离开的大夫,近前问道“我家老祖宗年岁已高,也不知他”
后边的话大夫懂,便道“老大人年轻时身子强健,故而才有此高寿,但人吃五谷杂粮的,总是要跟子孙后代告别。”
顿了顿,大夫伸出两根手指,叹气道“老夫会用尽全力保老大人,但最多两个月,两个月后”
送走大夫,盛言楚端着药碗喂华宓君,大夫的话,他一字不漏说了出来。
“两个月足够。”
华宓君寡着一张脸,切齿道“先帝薨逝,你我便来了陵州,华正平和唐氏倒多活了一年。”
盛言楚拿帕子擦擦华宓君的嘴,淡道“这两人罪有应得,但华正平你动不得,此人交给我,你只管处置唐氏。”
华宓君耷拉着神情,抬眸见丈夫脸容紧绷,她只好缓缓点头。
推迟了三天,盛言楚于八月初二带着妻儿和程春娘还有棠姐儿坐上回京的官船。
临走前,他原是想把江知樾送回陵州,这孩子心眼太多,又好动,他担心一不小心会惹李老大人气火攻心。
“恩公,我不走。”
江知樾抱着庭柱不撒手,似是瞧出盛言楚的顾虑,江知樾小声叫屈“我跟李爷爷玩得可好了,府上的丫鬟姐
姐说恩公这趟去京城没个载回不来,李爷爷生了病,我若也走了,就没人陪李爷爷了,恩公行行好,让我留这吧,我誓”
说着比划出两只小指头朝天。
“我誓不会扰李爷爷睡觉”
盛言楚一个板栗子轻敲下去,也不知是真的疼还是吓到了,江知樾两个大大的眼眶下顿时蓄满泪花。
“哭什么我手劲多大我不知道”
盛言楚就说这孩子最会扮可怜。
被戳穿谎言,江知樾窘迫地低下头绞手指。
忽觉脖子上一沉,胸前鼓囊囊的袋子透着一股甜爽的香气。
江知樾小脸一喜,盛言楚道“知道你爱吃薄荷糖,专门给你留得。”
“可这也太多了。”
江知樾两只手才抱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