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言楚负手而立走到窗前,窗外夏雨滂沱,砸在窗格上噼啪做响,盛言楚声调却异常的平缓“咱们皇上登基时孤苦无依,先
帝是迫于无奈才立他为储,皇上当时年少气盛,一心想做出政绩给先帝看,征南域收西北,皇上太在乎高位的一切,之所以不愿放权给太子,是因为皇上清楚太子不堪大任”
夏修贤霍地走过来,拔高声线“可现在皇上身子大不如从前了啊,适才皇上下令贬太子为安王,迁去皇陵无诏不得出来,储位一空,皇上难道是想让四殿下继位四殿下就是个酒肉饭桶,他若上位,我料想宫里的太监都要少一大半,怕全都是貌美的宫娥和宫妃”
雨声很大,彻彻底底地盖住了夏修贤愤慨的怒吼。
夏修贤当官三载有余,因夏父的原因,夏修贤在官场上如履薄冰,不敢做出丝毫岔子,可二十啷当岁的青年谁不想加官进爵新君若是沉湎淫逸的四皇子,夏修贤觉得日后他的官途必是黑暗一片。
“你急什么”
盛言楚将李老大人对他说得这句话送给夏修贤。
确实不用急。
雨停天晴后,京城笼罩的热气被洗刷一空,百姓喜得能有半天凉爽日子过,午时太阳爬上头顶后,炎热又将京城覆盖的严严实实。
朝堂上,老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诏废太子立为安王,即日出城守皇陵,四皇子一党有人不满,言及太子豢养私兵是谋逆大罪,该杀或一辈子囚禁在王府。
龙椅上的老皇帝沉着脸,见百官议论纷纷,忽高声质问太子豢养的万人私兵在哪。
“在城北后边深林峡谷处”
老皇帝冷淡地问“谁见着了”
百官没明白老皇帝明知故问的原因,有耿直的文官道“骠骑将军詹全。”
然而等詹全上殿后,詹全竟对此事一问三不知,而老皇帝废太子给出的理由是太子无法从襄林侯勾结南域海贼这桩事中走出来,遂自请废去东宫之位,披麻戴孝去皇陵替外祖襄林侯赎罪。
此话一出,百官心下顿时了然,皇上这是想保废太子安王的名声。
夜里,梅老爷请盛言楚过去。
五皇子的气色比前段日子是要好些,但远远没达到盛言楚预料的地步。
梅老爷道出实情“皇上有意重新赐婚,这回选
得是吏部尚书家的千金,殿下为此心烦意乱,已经有两个晚上没好好合眼了。”
大佬吏部
盛言楚只顾听前半句,美滋滋地眨眼,暗道皇上终于看到了五皇子的存在
梅老爷起初和盛言楚一样喜不自胜,但现在这种喜悦荡然无存,因为
“殿下竟然拒婚”
盛言楚疾呼。
我的亲娘嘞,五皇子不会是因为金玉枝吧
声音惊动帘后小憩的五皇子,盛言楚慌忙捂嘴进去。
五皇子倒也不遮掩,将自己拒婚的理由和盛言楚说了。
“并非全因金玉枝,废太子迁出皇城后,父皇渐渐不再待见四哥,如今朝中成年的皇子不多,底下人蠢蠢欲动,打着为朝廷好的旗号劝父皇立我为太子,父皇生性多疑,以为那些人是我撺掇的,于是拿吏部尚书家千金来试探我”
盛言楚噎了下,皇家父子相处都这么勾心斗角吗
五皇子睨着盛言楚,酸涩苦笑道“我生母位份低,怀上我皆因父皇醉酒忘了此事,我于父皇而言是耻辱废太子安王母妃淑妃十分得父皇的宠爱,你瞧瞧,废太子犯下如此大罪父皇都没杀他”
仰头望着床幔,五皇子吐了一口浊气。
“不过没关系,父皇能拿得出手的皇子不多,我能熬,也能学他当年的做派证明自己。”
盛言楚肃了神色,提醒道“太子被废,四殿下贪酒恋色不足为惧,但殿下得留心皇孙们”
这几日他细细盘问了夏修贤,除了废太子育有几个皇孙,后边的六皇子七皇子皆有儿子。
废太子的长子比五皇子小不了几岁,可惜早年遭人陷害成了傻子,剩下几个皇孙大的七八岁,襁褓中的忽略不计。
五皇子正色点头,唤盛言楚过来是为了另一桩事。
“据眼线来报,废太子藏匿在深山峡谷的私兵并不足万人,满打满算也就两千。”
“只有两千”
盛言楚掩饰不住惊讶,啊了一声“废太子近些年拉拢的全是武将,手中有两千兵马并不足为奇,那为何詹将军对外要说有万人”
“你觉得呢”
五皇子目光炯炯,反问盛言楚。
盛言楚摩挲着腰间的小印
章,定定看了会五皇子,正色道“废太子不是傻子,这种紧要关头怎会将秘地暴露,臣以为,詹将军怕是早就探到了私兵口风”
那片密林就设在城北他家后院附近,难怪那日詹全会受着伤大张旗鼓的去他家铺子吃锅子,詹全口中所谓的贼子应该就是太子的私兵。
他家铺子百姓聚集,詹全进到他家铺子就能甩开太子私兵的追击,毕竟那些私兵见不得光。
好家伙,他竟无形中成了詹全的挡箭牌。
只是詹全为什么要撒谎明明只有两千却向老皇帝上报一万这可是欺君大罪
等等刹那间他脑中一道明光闪过。
盛言楚深吸口气,脱口而出“这不会是皇上的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