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父皇明着让他来查襄林侯生前犯下的罪行,然又派一个刚正不阿的翰林官过来,实则是想保住襄林侯
不对不对,四皇子猛地摇头。
父皇心中厌恶襄林侯已经不是一日两日,旁人不知,他这个做儿子的岂能看不出来
可面前这人
盛言楚目不斜视,跟着吏部司的官员一一详看卷宗,这一副严肃的表情看得四皇子一愣一愣的。
若说派戚寻芳过来,四皇子倒一点都不担心接下来的监察,以戚寻芳圆滑的性子,应该知道怎么配合他完成任务,可如今来了一个浑小子,那他接下来怎么往襄林侯头上堆事
这段时日父皇查他们几个成年皇子查得极严,他手中亦有些见不得光的事,正当他焦头烂额时,襄林侯这个背锅侠出现了,可
瞟了眼认真模样的盛言楚,四皇子气得腮帮子鼓起来,将吏部主事秦庭追拉到屋外,下巴往盛言楚身上抬,轻蔑地问“这人什么来头”
秦庭追素日掌管吏部相关卷宗,襄林侯的案子下派到四皇子身上后,吏部尚书立即谴秦庭追从考功司过来协助四皇子。
秦
庭追负责的考功司主持科举考试,一向和翰林院有交情,盛言楚是翰林官出身,四皇子找秦庭追打听再适合不过了。
“殿下不认得他”
秦庭追端着手,浅浅微笑“这人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原出生不好,是个商户子,不过十分聪慧,会试和殿试时竟都越过江南府的榜拿到了三鼎甲,此人不可小觑,如今年岁尚小,若再过几年”
四皇子眼睛骤然亮,看盛言楚的眼神逐渐火热起来,搓着手干笑“我道是谁,原来是新科状元,怪不得父皇将此重任交到他手上。”
既是新上任的翰林官,四皇子想,这就好办了,新官上任三把火,谁不想做点成绩出来让官家另眼相待
这般一想,四皇子一下通透了。
几场夏雨过后,京城气温陡然攀高。
这是盛言楚在吏部的第三天,吏部人多院大,初夏的蝉鸣恼耳,盛言楚来回穿梭在各大卷宗房里热得后背都湿透了。
“来个人。”
四皇子站在廊下喊,不耐烦道“没看到盛大人受累了吗还不快将院里聒噪的蝉给沾了去”
盛言楚脚步微顿,捧着厚厚的卷宗扭头,刚想行礼,四皇子挺着肚子走过来,热切道“嗐,不必拘礼不必拘礼。”
“四殿下。”
盛言楚神色如常,依旧放下卷宗规规矩矩地问安。
四皇子笑容一窒,偏又拉不下脸训斥面前这个恭敬客气的状元郎,饶痒痒的小竹手越过盛言楚翻起地上的卷宗,待看清上边的字,四皇子神色微变。
“盛大人突然看这等陈年旧事的卷宗做什么我虽平日里闲不做事,但也知道这宗案子和襄林侯毫无干系。”
盛言楚将地上的卷宗抱起,抹了鬓角处的汗水,清清嗓子道“这案子是悬案,下官昨儿查看襄林侯近几年的动向时,偶然现襄林侯十年前极为喜欢往朱门楼跑,然而当京城出了这桩案子后,襄林侯突然再也不去朱门楼了,下官想,朱门楼案子中襄林侯是否也脱不了干系”
“当年刑部都没查清的案子,你能耐它何”
四皇子挺直的双肩垂下,伸手欲拿卷宗,盛言楚垂眸没松手,四皇子闷哼一
声,背着手面罩寒霜“你既想查就查,但这桩案子当年牵连的人颇多,如今涉案的嫌疑之人好些都是朝中重臣。哼,我瞧你初生牛犊不怕虎,也知道你急于求成,但有些事不能碰,也不该碰”
见盛言楚微躬着身子似有在听,四皇子面色稍显和缓,遂语重心长地拍拍盛言楚肩膀“盛大人呐,我劝你是为了你好,襄林侯恶贯满盈罄竹难书,实则不差这一两桩罪行,你如今根基浅薄,这会子碰这件悬案,日后若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便是我有心想保你怕是都难。”
盛言楚连连点头受教,谦逊地说“殿下提点的是,是下官莽撞了,下官这就将卷宗归回原位。”
说完就急色匆匆地往回跑,慌手慌脚的模样像是手中捧了一块烫手山芋似的。
盛言楚一溜烟跑走,跟在四皇子身后的官吏笑看着盛言楚失措的背影,捻起嘴角小胡子把玩,不屑地笑“原以为是个机灵的,不成想这么不中用,瞧瞧,听殿下寥寥几语就吓成那样,委实不成器”
“你成器”
四皇子一个板栗子叩在说话人头上,满面阴沉,“他才来吏部三天就查到了那桩案子上,你还好意思说他”
被打的男人顾不上疼忙双膝跪倒,此时在吏部不好火,四皇子抬手让人起来,压低声音道“给我将他盯紧了切不可再让他碰那宗案子,否则我拿你是问”
“是是是,下官明白”
一旁听令的人汗如雨下,等四皇子一走,那人忙招手吩咐下边的属官“这几日你们旁的事别管,就守在卷宗房跟着盛言楚动,他去哪你们就去哪,他就是去茅房,你们也给本官寸步不离的看着若他若他翻那种卷宗,你们即刻来报于本官。”
“是”
蝉鸣声渐小,待廊下无人时,躲在拐角墙后的盛言楚才抱着卷宗一言不地走出来。
他拿到的朱门楼案子是十年前的悬案,朱门楼乃胡人酒馆,卷宗内容实则他早已看过了。
朱门楼出事时,因朝中刑部尚书涉嫌其中,所以这案子便由三司中的大理寺和都察院接手审判,可查着查
着,这两司竟也有人受到牵连。
为了避嫌,老皇帝将案子交给六部大佬吏部去查,吏部所在官员不擅查案,又或是不愿为此得罪朝中大半官员,便草草结了案,只叫人将京城朱门楼给关了,再无下文。
盛言楚没来吏部之前压根就不知道朱门楼的案子,直到昨日他翻看襄林侯多年的行踪时才瞧出了端倪,他本来还以为这是巧合,可听了四皇子的话后,他敢笃定,十年前的朱门楼案肯定和襄林侯有关。
至于四皇子拦着不让他查,难道四皇子当年也涉足其中
往回倒退十年,四皇子才十七八啊,怎会去朱门楼做那种事
“朱门楼”
一回到翰林院,盛言楚便问起在京城呆了有三四年的夏修贤,夏修贤咬着笔尖,手不停地翻着书“你问这个干吗朱门楼那片地早就经年不修了”
顿了顿,夏修贤瞥盛言楚一眼,邪笑道“你若是好奇,不如得闲去朱门楼看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