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雅之重新喊了一声,嘴唇惨白如地上雪,眉间布满愁云“依你之言庚堂兄他莫不是不想让我进翰林院”
盛言楚咕了口热茶,胸腔暖意满满。
闻言蜷了蜷手指,道“这话雅之兄长可得掂量着说,俞大人毕竟是你的亲堂兄”
俞雅之像是陷进了胡同小巷走不出来,嗓子干“庚堂兄人生最得意的便是那年高中状元,俞氏一族如今出来读书的只我跟他两人,若我、若我”
俞雅之羞赧不已“楚哥儿,容我痴心妄想些,假使我高中状元,你觉得庚堂兄会替我开心吗”
廊外小雪不断,风儿卷起雪渣往两人身上狠狠地砸,盛言楚背过身拢起袖子端坐似弥勒佛,正欲说话时,俞雅之愤甩衣袖,自问自答道“他怎会高兴族中人人敬仰他这个状元郎,若我取代了他,他岂不是对我恨之入骨”
盛言楚没言语,俞雅之气急了,来回踱步“难怪,难怪他接二连三的劝我肄业去六部,原是藏着这个心思见我不应他就甩我脸子”
这时,巷道门口传来锣鼓声。
盛言楚起身伸手拉住脾气游走在暴躁边缘的余雅之,低声道“雅之兄,你且听我一言,此
时不是你急得时候,你还是定下心好生准备会试吧。”
“再有,那俞大人对你是何等心思,你与其在这东猜西猜,不若等会试结束后当面质问他。”
“对对对,楚哥儿你说得对。”
俞雅之忙擦擦微红的眼眶,坚定道“不管如何,我得好好的考完会试再说。”
锣鼓声响第二遍时,巷道口走来几个身披盔甲的侍卫,盛言楚和俞雅之忙从廊下往考棚走,进考棚前,盛言楚定在门口多看了一眼俞雅之。
西风裹着残雪簌簌地往盛言楚脸上拍打,考棚里的俞雅之觑到盛言楚的目光,眨眨眼表示自己会好好准备接下来的会试。
盛言楚愣了下,旋即展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提点俞雅之注意俞庚内里的阴谋起初并不是为俞雅之着想,而是他单纯觉得俞庚是四皇子的棋子,那俞庚就是他盛言楚的对家。
既是政敌,就休怪他先一步下手。
俞庚将俞雅之揽在身边多年,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俞庚急迫地让俞雅之去六部,盛言楚怀疑这是四皇子下的命令。
毕竟四皇子刚失去一个兵部左侍郎,俞雅之以国子监监生的身份进去正好,可以拿来掩人耳目,若俞雅之够听话,假以时日定能在兵部如鱼得水。
盛言楚五指不自然地收紧,望着考棚里的俞雅之,盛言楚喉咙上下滚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有将得罪了三个字说出口。
会试第二场的考卷不多时了下来,与第一场相比,少了伤脑筋的时务题,侧重于考学子们的算术和律法,望着开头一道“物不知其数问物几何注1,盛言楚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放在上辈子,这种题设未知数就能求解,但嘉和朝没有外语字母,只能靠着最笨的法子硬算,不然贡院一堆素纸干什么吃得
除了这种废时费力的题,还有如下注2
“粟米”
需要考生计算出各类粮食之间的兑换比例,并言明这种换算比例是否合理。
“均输”
让学子们用书本上的衰分术去辩论嘉和朝的赋税。
诸如此类。
像“粟米”
这道题压根就不是简单的考算术,要知道很多学
子分不清五谷杂粮,如何换算各种谷物之间的兑换
这说法一点都不夸张,盛言楚在县学就见过同窗二十来岁连馒头是什么粉做得都不知道。
至于“均输”
题,不过是披着工科皮子在考文官的知识点罢了,看似是算数,实则考得是学子们对朝廷赋税的认知。
要么说进士难考呢,瞧瞧这些考题便知道了,一场下来几乎没有两三道是直接考学子们死记硬背的知识。
理清解题思后,盛言楚定下心神,在素纸上打了几遍草稿方将答案誊录到考卷上。
第二场考完,盛言楚没有出考棚和俞雅之去廊下聊天,而是等贡院的人将考卷收上去后,他径直回小公寓抱了个汤婆子上床榻睡了。
一觉睡到第三场开考,许是最后一场的缘故,学子们渐渐起了疲软,然而第三场主考诗赋,写诗文讲究心平气和,一副急躁的心态断不可能写出好的诗词。
盛言楚正是料想到这点才选择呼呼大睡一场,醒来后脑子清醒的不得了,写起最为拿手的诗赋时简直爽到飞起。
考第三场时,京城上空的雪忽然停了,太阳一出来贡院屋顶的雪就跟滚了热油一样,窸窸窣窣的往下趟冰水。
盛言楚忙将带来的油纸将考棚屋顶包起来,虽挡住了雪水往下流,但碍不住化雪时的严寒,哪怕盛言楚搁半个时辰就换一个汤婆子,执笔的右手还是生了两个红红的冻疮,按一下就疼。
盛言楚这边情况还算好的,有些举子带进来的油纸早已被官差收走,没有油纸,考棚比庄户人家的猪栏还要破,上头的雪水时不时的往下滴落,举子们唯恐湿了考卷,便站到门口去写。
屋外正在化雪,门口的风最为刺骨,才站一会,双手就冻得张开都困难。
不想在门口吹冷风,那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考卷上落下一滴滴水圈,会试不誊录,这些留了水渍的考卷和盖了屎戳没区别,一般情况下是要跟一甲说拜拜了,若是遇上严谨的批阅官,落榜的大有人在。
二月二十五晌午一过,贡院巷道门口的铜铃响起了,盛言楚立马停笔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