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言楚当下碗筷,身子往墙面上靠,眯着眼道“我若是在京城住下,三年五载的不回水湖村,你也行”
“过年也不回么”
盛允南咬着鸡腿,鼓着腮帮子道,“只要能让我过年回一趟家就行。”
“年也不回。”
盛言楚淡淡道,“你有见我这两年回水湖村过年吗”
盛允南咬着鸡腿楞了下,摇头“村里的人都说叔忙着读书,没空回去。”
盛言楚凉凉道“没空只是一方面,说起来是我不想回去见盛氏一族的人。”
“叔说得是老盛家”
盛允南顿时愤懑不已,“老盛家都是一些狼心狗肺的货色
,竟然将奶和叔赶了出来”
盛言楚截断盛允南的话“老盛家的人和你爹娘比呢”
盛允南眼皮跳了几下,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继母杨氏苛待你,你爹不闻不问,你家两个弟弟天姿并不聪慧却霸占着族里的读书机会,你不恨他们”
盛言楚神色淡淡,继续道“并非我将你家的情况拎出来故意说,而是想问你一句,你日后跟着我若立起来了,你如何安置你家里人是带着他们一道吃香喝辣呢,还是从此分道扬镳”
“叔”
盛允南纠结的交叉十指,“我是长子”
“长子又怎么了”
盛言楚面无表情“你若不到我身边来,我管你是长子还是什么,只如今你算是我家半个子,那我就该给你一句忠告,你那个爹还有娘,委实算不上父母,有谁家父母拦着不让长子出来奔前程的一听我要带你去京城,你看看你爹那犹豫的样子,将二儿子和三儿子一个劲的往我跟前推,他有顾及你吗”
盛允南低着头绞手闷着不说话。
盛言楚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也不怪杨氏将你的族学机会拿给她儿子上,就你这样憋不出屁的模样,换做是我,我也欺负你”
盛允南呜呜又要哭,盛言楚猛得拍响桌子,目带威胁“再哭一声我就连夜将你送回去”
“叔”
盛允南抹泪吸鼻子“叔不要送走我,我这趟是偷偷跑出来的,上回叔走后,族长拿棍子打了我娘,我娘骂骂咧咧的说是我告得状,就把我关进了柴房,我是趁着他们睡下才偷偷的跑到叔这来的”
盛言楚大惊“你是走到城里来的”
盛允南点头,冻得通红的脸露出几丝不好意思“走了一天一夜,我不识路,走错了岔道,差点跑到临朔郡那边官道去了,后来一个好心的官爷半道载了我一程,听说我要来城中投奔你,那官爷摁着我问了好些话,我还以为我犯了事,没想到那官爷心肠好,一路将我送到了巷子口才离开。”
官爷
盛言楚想了想,道“那官爷脸
上是不是有刀疤”
“有的,还怪吓人。”
看来是孟双无疑了,现在衙门由吴记的狗腿子把持,不知道孟双有没有被针对,以孟双那耿直的性子哎。
“叔认识那官爷”
“认得。”
盛言楚点点头,紧接着话锋一转“你偷跑出来虽畅快,但其实有更好的法子,你该去找族长才对。族长才训斥了杨氏,她转头不改就算了还变本加厉的折磨你,这事若是捅到族里,杨氏至少要脱一层皮。你且记住,以后这种苦头别咽在肚子里不说,日后帮我做事也一样,该还手的时候还手,对付杨氏这种女子,一味的服软没用,你得跟她正面刚,可听懂了”
十五岁的盛允南像个小学鸡一样,乖乖点头。
废了一番口舌的盛言楚期待的盯着盛允南,宛如一个年迈的老夫子露出希冀的眼神。
盛允南脸上热,他何尝不明白盛言楚给他讲大道理的原因,想了想道“叔,我也想跟叔一样早早的分出去自立门户,可我命不好死了亲娘,没人像春娘奶护叔一样护着我。过了年我就十五,我娘咳,杨氏她把持着我的婚事,我没法子反抗她”
“叔,您长久不在村里住不知道,去年杨氏给我说了一门亲,那姑娘是个瘫子,家里还有四五个弟妹,叔,你说这样的姑娘我能娶吗”
盛言楚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沉声而言“杨氏不堪做你的娘,我倒有一法子让你脱离她的手掌心。”
“分家行不通,我爹他死活不同意。”
“分家做什么”
盛言楚至今心里还在膈应当年老盛家拖欠他的那些长孙银,冷笑道“就你爹那个偏心样,你一个长子不说分七成家产,怕是一成都分不到,既然这样还不如不分。”
“不分我怎么和杨氏”
“附耳过来。”
桌上的火锅吃得差不多了,熄灯后,盛允南睡到了盛言楚屋子的偏房。
缩在暖和被窝里的盛允南辗转难眠,就在昨晚,他还冻得像个丧家犬一样流落在外,才
一天的功夫而已,他就穿了新衣还有舒适的屋子睡觉。
想起盛言楚交代的话,盛允南双手不由紧攥起那张拭过泪的干巴卫生纸,暗道他一定会将盛言楚交代的事办妥,一来让盛言楚认可他,二来脱离杨氏的掌控。
翌日,盛言楚套上手套戴好围巾,披了件挡风的毛毡大氅就往书院赶。
岁考后虽说书院不教课,但他呆在家乏味的很,还不如去藏书馆多看几本书。
“叔,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