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张健到了故宫却不得其门而入,因为他不是故宫博物院的工作人员,也不是特邀专家,又适逢台北故宫的研究人员前来交流,看门的警卫愣是不敢让他进。
安觉十分可惜,张健却表示没关系:“不就是一颗大白菜么,你见到了回来描述给我听,也是一样的。而且……”
他意味深长道:“既然两颗翡翠白菜如今能汇合到一处了,难道还担心今后没机会欣赏吗?”
张健隐约听到李局长和辜部长在一起悄悄议论过,这颗翡翠白菜的发现,巧妙的在大陆和台北之间建立了一座桥梁。不谈其他,在文化交流和文物的互通有无方面,绝对可以趁机展开推进,两岸文物的合流指日可待!
“你说的对,是我着相了。”
安觉扬起笑容,和张健暂时告别,朝着张羡林他们所在的地方走了过去。
素来静谧无声的研究所此刻人声喧闹,她顺着声音找过去,一眼看到了靠着远门抽烟的秦教授。
秦耕平很少抽烟,但今天他实在高兴,给自己破了个例。
“哟,小觉来了啊。走,带你去看看那颗大白菜!”
秦教授笑逐颜开,熄灭了烟头,领着她便往里走。
一边走他还一边吆喝:“咱们的功臣来了,大家伙都让让,让让啊。”
安觉顿时羞赧地和众人问好,她也不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了,很多专家和研究院都照过面,只不过她还没能把他们的名字和样貌对上号。
张羡林笑着喊道:“小觉来了?快进来,我们正在讨论这两颗白菜的雕刻工艺呢。”
安觉走到一张红木大桌跟前,定睛一看,眼睛瞪得乌溜圆大——好家伙,还真是两颗一般无二的大白菜!
“张院长,这里有这么多专家在,我就不班门弄斧了,您就把你们的比对结果告诉我嘛。”
安觉仗着年纪小,大着胆子询问。
张羡林笑声爽朗,看来此时心情是极好的,他指着身边的一位矮胖矮胖的中年男子介绍道:“这位就是台北故宫博物院的副院长,新竹先生。新竹先生,这个小丫头就是安觉,这次在国外发现并回购翡翠白菜的功臣。”
“果然英雄出少年啊,虽然你是女孩,但这浑身的本事一点不比男孩少呀!”
新竹先生嗓音雄浑,铿锵有力,与安觉印象里的台湾腔大为不同。
安觉连忙伸出手和他的握在一处,谦虚道:“您过奖了,其实我就是抱着宁可认错不可错过的想法,把这颗翡翠白菜买了回来,没想到歪打正着……”
“这可不是歪打正着,我可是听段老先生说了,那老师的许多资料你也是翻阅过的。看过了就能记住,还能做出精准的判断,这份心思和智慧足以让我们这些老专家汗颜啊。”
新竹先生对她大加褒奖。
安觉愈发的受宠若惊。
新竹先生见她羞涩拘束,没再继续夸赞,笑着说:“我知道你很关心这两颗翡翠白菜的关系,那我今天就厚着脸皮说一说。方才我和张院长以及众位专家都比对、鉴定过了,这两颗白菜无论是从翡翠的质地、颜色还有肌理纹路来看,都应当出自同一块翡翠。而根据菜叶的纹理、形状,菜茎的纹路还有细节,可以断定它们应当是由同一位雕刻大师雕琢而成。当然两颗白菜在部分细节上还是有差异的,例如菜叶和菜茎颜色的分布,菜叶的褶皱等,最大的不同是菜叶之间的那两只虫。不过也恰恰是因为这点,我们更加认定了它们原本是一对白菜。两组虫儿左右呼应,恰如当年珍妃和瑾妃这对姐妹。”
张羡林接话道:“不错,本来他们的父母将这对白菜送给她们,是希望他们互相扶持,成为光绪帝的左膀右臂,成为一对贤内助。但可惜,珍妃独占帝王恩宠,瑾妃又小肚鸡肠,为人刻薄自私。这对白菜丧失了它们原本的美好寓意,后来还分隔两地,不能相见。如今它们终于重逢,回到了北京故宫,这可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听到他这么说,新竹先生略带尴尬的打断道:“张院长,这颗翠玉白菜我还要带回去的。您,您的心情我能明白,但这件事不是我能决定的……”
作为台北故宫博物院的副院长,新竹先生权力有限,而且翠玉白菜的去留,也不是博物院自己可以决定的。
张羡林哀怨的看着他:“你就这么舍得让这对姐妹再次分开?”
“我舍不得也没用啊,这两岸的文物交流不是我负责的,我这次能把翠玉白菜带过来都是费了老大的力气,您可不能让我为难啊。”
新竹先生见张院长要耍无赖,不由得紧张起来。
“既然都送过来了,至少也要多待一段时间再走嘛。”
张羡林发挥死缠烂打的技艺,缠着新竹先生把翠玉白菜留下来展览。
“这不行,不不不,我做不了主。”
“那你说谁能做主?我找他去!”
“这,这实在是……唉,这样吧,我先给院长打个电话,问问看。”
安觉在一边看着,简直叹为观止,张院长原来还有这样接地气的一面,真是让人意外。
秦教授递给他一杯茶,笑道:“只要是能让普通民众多看到几件珍贵的国宝,老张毫不介意豁出这张老脸,要是撒泼打滚能让大英博物馆把馆藏的几千件中国文物交流过来,他也绝对不会迟疑。”
安觉真不知是赞叹好还是苦笑好了。
因为台北故宫博物院那边不肯松口,翠玉白菜明日就要运走。但在段主席得知这件事后,事情突然就有了转机。他亲自给台湾那边的领导人打电话,讨价还价一番,终于劝说对方答应将翠玉白菜留在北京三个月。而台湾也即将有一个经济交流团抵达北京,实施为期三个月的考察活动。
安觉听闻消息非常高兴,因为她在上一世去世前都不曾听到过翠玉白菜到国内展览的事情。而如今因缘际会,她间接促成了翠玉白菜“回到”
大陆,复杂而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
但要展出翠玉白菜,需要做许多准备工作。有关另一个翡翠白菜的身世也需要认真考虑,该如何对民众公布。一周之后,经过段主席批复,翡翠白菜经过爱国人士赠送给国家的新闻出现在了新闻联播中。
也因此,安觉和张健的身份被刻意掩藏了,这不是领导要抹杀他们的功劳,而是为了保护他们,并为了方便他们今后能继续开展文物回流工作。
半个月后,翠玉白菜和翡翠白菜共同在故宫博物院展出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大江南北。开展的第一天,故宫就迎来了十五万人次的参观,一到清早排队的人就熙熙攘攘,挤满了故宫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