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今,世人都知道用来给慈禧陪葬的那颗翡翠白菜馆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既如此,它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是以,张健才会如此惊愕。
安觉却不是个无的放矢之人,她一边观察这颗翡翠白菜,一边缓缓说道:“段爷爷一生痴爱玉器,对于传说中的翡翠西瓜和翡翠白菜都深入调查研究过,还曾亲自去过台湾,想见一见当年和翡翠白菜接触过的那志良先生。只可惜,那先生年事已高,身体不好,那时已经不能见客。段爷爷一直很遗憾,没能从那先生口中亲自讲述1925从北京故宫里整理文物的往事。99年那先生去世,段爷爷还发信函吊唁,内心憾然。几个月前,那先生的儿媳通过友人辗转联系上段爷爷,说台湾那边不重视那先生的遗物,还把他们一家赶出了原本的住处,很多档案和图书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段爷爷亲自找人,花了大功夫,把那先生的部分遗物,尤其是文字方面的资料从台北偷运了回来。”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我是半点风声都没听到啊。”
张健低声问:“你告诉我这个,是不是那位那志良先生知道什么秘辛?而且是和翡翠白菜有关的?”
“嗯,的确如此!”
安觉最喜欢这类的历史故事,尤其和国宝有关的,她只要听过就会深刻的记在脑子里。
她慢悠悠地转动匣子里的这颗翡翠白菜,轻声说:“要讲明白这件事,首先要知道那先生的生平。那先生是旗人,因为书读的好,他在大善人陈援庵办的平民学校毕业后留校做了老师。1925年新年,那先生到陈援庵家里拜年,陈援庵告诉他,皇帝溥仪已经被迫迁出宫外,现在政府要成立了一个‘办理清室善后委员会’,接管并处理宫中的文物。最要紧的工作就是清点宫中究竟有什么,那志良听了非常惊讶,更惊讶的是陈校长让自己身边陈子文先生后天就带他去故宫上班。于是,19岁的那志良稀里糊涂成了‘清室善后委员会’的一员。上班第二天他就被分派工作,开始清点文物。
1931年“九一八”
事变不久,故宫开始把文物装箱,准备撤离北平。当时的工作人员参差不齐,对于文物该怎么装箱,该运走哪些毫无章法,尤其是秘书处非常随意,该装的没装,不该装的比如皇帝用过的折扇却装了好几箱,尽是些不重要的东西。只有当时故宫的古物、图书和文献三馆,为了能多运走几件宝物,装箱工作十分尽心尽力。1933年2月6日晚上,这些文物在大批军警的押送下从故宫运到北平车站,送往上海。同行的还有国子监、颐和园和古物陈列所的6066箱文物。
那先生跟随这许多文物到过上海、南京,之后又转移到长沙,随后他奉命北上宝鸡,要在那里寻找新仓库。关于这段历史,存世的资料极少,多亏那先生保存了不少这时期的往来公函、运输账册和采买物品清单。到了1948年底,国民党政府感觉大势已去,便将这些文物分三次转运到台湾,共计2972箱。那先生押运的第二艘船,于1949年1月抵达基隆。挑选运台文物的除了当时故宫博物院的院长和理事以外,有书法专家庄尚严,书籍专家梁廷伟,瓷器专家吴玉璋。至于玉器方面的专家,就是那先生。
因为那先生主管玉器,所以他有幸接触到了那颗具有传奇色彩的翠玉白菜。那老先生在自己的记事本里写下了在故宫第一次见到翠玉白菜时的场景。说那颗著名的翠玉白菜被发现时,它是种在珐琅花盆裡的,旁边还有一棵小灵芝。那先生认为这是一件顶好的珍品,却被种在了珐琅花盆里,还配上了灵芝,实在是庸俗,有伤风雅,削减了它的美感。更重要的是,他拍摄了一些照片,并描摹留存了图样。”
张健听得入神,道:“所以这颗翠玉白菜就被运到了台湾,保存在了台北故宫博物院,这没问题啊。”
安觉摇摇头,继续往下说:“那先生在记事本里写到,当年翡翠白菜确实也被装箱,而且是作为最重要的80箱文物,从故宫被转移出去的。但那80箱文物不是他押送的,且从北京到上海、南京、长沙许多地方辗转,最后才运到台湾,其中经历过什么,他并不是全部知情。直到他抵达台北,着手全面整理玉器,才再一次见到了翡翠白菜。而这颗白菜已经不是当初的那颗了,它们很相像,却又不完全相同。”
张健面露惊疑,“难道,被运到台湾的不是当初的那颗翠玉白菜?”
“根据那先生老年时期的笔记内容来看,他确有如此怀疑。但描述这件事的文字很短,他也并未严明台北故宫博物院馆藏的那颗,是否为赝品。但至少有一点,他从未说过那是真品!”
安觉说完,猛然叹了口气,“所以我才这么紧张啊。”
张健盯着她手里的翡翠白菜,也深感忧虑,“你觉得这颗和那先生拍摄的照片相符?系统可以鉴定一下吗?”
“照片和实物会存在差异,况且,照片不可能拍摄到360°的全貌。但从正面来看,是一模一样的。系统只能帮我鉴定出一个结果,这颗翡翠的年代久远,是老坑出来的。”
“这不是废话么,极品翡翠都是老坑出来的。”
“所以现在我也不好妄下定论,还得让段爷爷和张院长他们看看才行。”
“不管怎么样,稳妥起见,我们还是买下来,这波绝不会亏!”
张健对安觉的捡漏本领深信不疑,他的小觉就像是身负天然的捡漏buff一样,总能碰到好东西。
安觉笑着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张健便帮她把翡翠白菜放在需要购买的物品中间,又转身去搜寻其他宝贝。别说,伯纳德外租收罗的古董文物大多年代久远,他甚至在一个木箱子里找到了一件良渚时期的陶器。但非常可惜的是,这件陶器多有破损,应该是运输途中遭到了破坏。
伯纳德这里的瓷器也有不少,但除了翡翠白菜,最让安觉感兴趣的是某个木箱子的一摞书籍。
“这些书,都是古籍吗?”
张健帮她把这些被长了蠹鱼书籍翻检出来,平摊在地板上,“你看看哪些还值得挽救?”
安觉每拿起一本,心脏就被刺痛一回,“这,这是清代的。这,这本是明代的……这本,咦,永乐大典卷之一万四千六百二十一?《永乐大典》!”
张健被她目瞪口呆的模样吓着,但一看她手里的那本泛黄的卷册,嘴巴根本没法合拢,“永,永乐大典?这,这是抄本吗?对对,一定是嘉靖年间的抄本,不可能是原本。你也别太激动,我记得师父讲过,1860年英法联军侵占北京的时候,翰林院遭到了极大的破坏和抢劫,那时丢失的《永乐大典》不计其数。1875年清理翰林院藏书时,就已经发现《永乐大典》少了很多,仅存5000余册。到了1894年,仅仅只剩下800余册。不是据说光绪年间的翰林文廷式一人就盗走100多本《永乐大典》吗?他还把其中的许多本出售给了洋人或者古董商。说不得,这个伯纳德的外族曾经就是从古董商手里买到了这一册《永乐大典》。”
安觉的手指微微颤抖,“是啊,我知道。就因为知道,我才这么激动。如果真是从古董商那里买到的,那肯定不止这一册!师兄,我们赶紧再找找!”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