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真从丈夫的声音里听出了无限的羡慕,笑着说:“人的出生是不能选择的,家庭背景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你瞧见刚才和我们一起进来的段天德了没?”
“段天德,不是刚刚从地方上被撸下来的那位么?”
李宵华在地方上的生意比较多,四九城内的生意也有,但摊子铺的没有地方上的大,因此对于各省市的一把手、二把手都刻意了解过。
有时候政策上的事,执行起来不像白字黑字写得那样清楚,他遇到麻烦时找人托关系,也难免会求到这些人头上。但只要不是大事,他也不乐意和这类人碰面。人品正直或者明着提要求的都行,就怕那些眼高手低又拎不清的,相处起来各种麻烦,最后还得帮对方擦屁股,以免将来惹祸上身。这个段天德就是他所说的后者。
“段天德原来只占着个小位置,哪怕出点小错,别人也不会当回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过去了。但自从他把自己的儿子送到了段家老宅里,得了段老太太的欢心,这心就大了,四年连升了好几级,还都是破格录取,真把其他人都当成傻子了么。哼,就他那样的做派,升起来过不了多久就得自己摔下去,段家人救不了他。”
庄真是搞研究的,但对于政坛上的事情也非常了解,这得益于她有个政治敏感度极高的姑父。
李宵华和她能聊到一块去,在某些事情上也能得到她的提点,所以这份感情才能这样稳固,“段老快九十了吧。”
“是啊,年纪大了,眼睛看不清,耳朵也不好使了,所以只能看见眼前人,听见枕头边的声音。若是那位这次换届还能坐下去,段家还能辉煌几年,但若不成……段家只怕会极速落败。像段天德这一辈当中,没几个真正能办实事的,但国家现在需要的就是办实事的人,他们逆风而行,迟早自食恶果。”
庄真不客气地评断。
李宵华深以为然:“你这眼睛还是很毒的,算了不说了,段家人又来了几个。奇怪了,他们怎么也对翡翠有兴趣?”
“翡翠这几年在不断升值,趁着国家对这块的管控还不算严格,手里有钱的都想买上几块囤在家里,等以后升值了再卖出去,可不比做生意来钱更快么。”
庄真从提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我也挺喜欢翡翠的,但是我钱不多,待会你帮我盯着点,遇到合适的也给我预订一块。”
李宵华连忙按住她的手,不高兴道:“我就是知道你会喜欢所以才带你来的,怎么可能让你自己出钱!”
庄真笑意柔顺,“好吧,那我就不客气咯。”
“跟我客气什么,你是我老婆,我孩子的妈,给你花钱天经地义!”
李宵华是真心疼爱庄真,平时给她买的钻石首饰她嫌太贵重都不敢往外戴,有炫富的嫌疑。但翡翠就不一样了,低调的奢华,不显眼,只有懂行的才看得出名堂,就算天天戴也没事。
另一边,段天德和段琛在贵宾区后面落座,因为预订的晚了,贵宾区的席位都满了,只能和其他人挤在一块。段天德这些年别的没学到,官架子倒是学了个十足十,坐下来就寒着一张脸,活像别人欠了他百八十万的。
他对段琛耳提面命:“待会你机灵点,看到合适的翡翠就赶紧预订下来!送给你祖奶奶的礼物绝不能寒酸,但也不能差了,这翡翠就很好,不落俗套,女人戴着对身体还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东西贵重,又不像金银那么打眼。”
段琛皱着眉,微微垂着头,“我知道了爸,但听说这次博诚展出的翡翠动辄百万,我们……”
他们手里可没这么多钱。
“哪有那么夸张,都是商人搞出来的噱头。不过这个博诚有点意思,这次预售会之前我都没听说过,却搞出来这么大的阵仗,背后肯定有人。”
段琛也点头,他汲汲营营,使出浑身解数,才好不容易在段家获得了一席之地,现在对于世家之间的关系也在努力的学习和了解,“梁家人和钟家都人来了,他们和博诚难道有什么关系?”
“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多留心吧。”
“对了爸,你真打算和妈离婚了吗?”
段琛眼神幽深地问。
段天德瞪了他一眼,暗骂了一句什么,说:“嗯,你妈那个人的脾气你也知道,自从我拒绝他给你舅舅安排工作,她就每天逮着我骂,说我没良心、白眼狼这也就算了,但为了逼迫我提携娘家人,竟然还安排人去酒店里捉奸,实在太过分了!当时还有其他领导在,我这面子、里子全丢光了!事后她非但不知错,还在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要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我知道妈妈是性格过激了点,但她好歹伺候了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就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是你妈让你来劝的吗?”
段琛摇头说道:“她每天看到我就只知道哭,却不敢对我说这种话。爸,我是不希望我们这个家就这么散了。而且你和我妈离了婚,将来怎么办呢?再娶吗?”
“大人的事你少操心,总之我必须要和你妈离婚,至于将来,我绝对不会让你在段家地位受到影响就是了!”
段天德的态度异常坚决。
段琛的心又往下沉了沉,“我知道了。”
其实他已经调查到,段天德私底下和一个女大学生好上了,还弄大了对方的肚子。母亲捉奸固然莽撞,但绝不是无的放矢,可这却让父亲下定了离婚的决心。过去,他们一家人在充成市过着小康生活,虽然比不上北京的段家人,但也不差了。然而段天德向往北京段家人的生活,从小教育他要出人头地,赢得那群长辈的欢心,他们一家人就可以摆脱现在普通人的生活,成为真正的人上人。
如今,他已经算是段老太太眼前的红人了,可日子却过的比以前更累。开心是什么?他已经很长时间没体会到了。
就在他们各怀心思,彼此沉默时,预售会会场的座位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坐满了。
一位大家非常眼熟的央视主持人从幕后走了出来,拿起话筒,笑容甜美的说道:“感谢今天与会的所有嘉宾,今天是博诚珠宝翡翠玉石公司举办的翡翠预售会,此次将有三十多块精品翡翠接受预订,具体的规则如下……”
庄真在台下惊讶地对李宵华说:“居然一上来就讲预售流程,这么快就直入主题啊。”
李宵华笑道:“这不稀奇,的确是他俩的风格。”
“安觉和张健虽然年纪相差的有些大,但在性格和作风上堪称珠联璧合啊,小小年纪就能撑起这么大的摊子来,不得了。”
“可不是么。”
主持人说完规则,对大家介绍第一块接受预订的翡翠:“这块,乃是博诚的相玉师安觉在香港赌石大会上赌涨的一块紫罗兰飘花翡翠,我还从未见过色泽这样迷人的紫色翡翠,远看宛如紫玉兰,近看仿佛一块玲珑剔透的紫色琉璃,上面点点翠绿宛若柳叶,又似星星点点的绿光,美不胜收。而安觉曾经在缅甸公盘上赌涨过一块皇家紫,可谓是和紫色翡翠有着不解之缘,下面就请感兴趣的买家上前观赏,并填写预订牌。”
这次预售会的规则的确和拍卖会有些类似,买家想要预订喜欢的翡翠,需要按照翡翠的基准价填写预订价,并选择翡翠成品的款式,如镯子(单一或一对),摆件(样式图案及重量)、吊坠、戒面等。每块翡翠根据重量和大小,可供预订的项目有所不同,且填写了预订牌也未必就能预订成功,需要在安觉和张健统计之后,在同类选项中挑选出报价最高者,并在随后公布结果。
看到紫罗兰飘花,在场的所有女士都眼睛发亮,她们何曾见过品质这样好的紫翡翠,而且它个头大,体态莹润,越看心里越容易为之神迷。
李宵华看庄真的视线都粘上去了,笑着上前填写预订牌,为了成功率高一点,他选择的是对镯,直接出价五十万。
段琛和他擦肩而过,选择的也是对镯,出价二十五万。他手头上的资金不多,段家现在虽然得势,各方巴结的人很多,但他不敢轻易接受外人的钱财,是以私囊并不充裕,现在出手是因为看出许多人还在观望,觉得价钱应该不会被抬的太高。
但他低估了紫色翡翠的魅力,很多进场的企业家和翡翠爱好者都动了心,这价格直线飙升。
预售牌等同于暗标的性质,各人所写的金额不会被别人看到,这也就避免了价格的追加。不过一旦等这块翡翠的预售结果出现,大家就会明白,自己出的价还是太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