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时间充裕,安觉打算早上自己先练练手,下午再视情况而定启动玉石等级筛选功能,也完全来得及。
张健就没她那么乐观了,但他从东京回国之后整个人更加沉稳,宛如已经插入剑鞘的宝剑,锋芒毕露只是迟早,但在该收敛光芒的时候从不会犹豫。是以,他就算着急也不会把这份情绪表露在脸上。而且有安觉陪伴,他只会更加谨慎,不会贸然行事。
“师兄,你说今天我们要不要买个大家伙?”
安觉笑盈盈的,指着街边形态各异的大块原石说。
张健和安觉在巨无霸上尝到了甜头,自然是想挑战一下大块头的,但这些原石大多被店铺老板摆在了门口,他们如果停下来鉴定,很容易吸引其他选手的注意。
他思虑片刻说道:“先不急,我们早上从赌石街的中心开始逛,遇到有眼缘的就停下来相看,没必要赶场,你说呢。”
“也好,反正今天人少,正好享受享受这样的慢节奏。”
安觉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晃了晃,“除了曾少云实力强劲,能威胁到我们夺冠的人还真不多,不过有个人得留点心。”
“谁?”
张健捏住她作乱的手指。
安觉:“曾丛!昨天你也听到我警告他了,之所以那样说,这还真不只是我的直觉,我手头上早就收集了一部分证据。”
张健有些吃惊,“你什么时候盯上他的?”
安觉回想了一下,说:“就是在你失踪的那段时间,你和黑三爷断了联系,他怎么也找不到你的下落。我因为太担心了,整夜失眠,只好请姥爷帮忙打听你的踪迹。他认识的人多,总比我有办法,这件事交给他应当错不了。也就是在那时,姥爷得到的消息里,有涉及到了曾丛的一些事情。”
张健紧紧握住她的手,无法想象当初的安觉是怎么熬过来的,愈发的心疼和愧疚,“有关曾丛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吧。”
安觉点头,“的确不是好事,曾丛是曾家在北京的代言人,把持着一部分古玩市场,但他们的根基在充成,想占领北京的古玩市场只能慢慢侵蚀。曾丛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一批唐代的古物,走的是民间收藏的路子,举办了几次地下拍卖会。你大概不知道,这两年国家对于古玩交易这一块有了新的制度,地下拍卖会是严令禁止的,但曾丛顶风作案却没有被取缔,可想而知他背后有人,而且身份绝不一般。”
“那些唐代古物,莫非是赝品?”
张健感觉到了安觉话里的深意。
安觉轻叹,“不错,有许多赝品,而且都是一些还原度极高的赝品。唐代繁盛,对外来文化比较包容,不管是陶器、瓷器、书画、玉器还是金银器,在技术和艺术层面上都发展到了巅峰,给后世留下了不少珍品。也因为传世的作品多,唐代文物出现赝品的几率很高,连唐三彩都能仿造的无假包换,可见赝品制造技术的精妙。这些赝品和珍品混在一起,流入古玩市场,不但骗过了许多无知的买家,还蒙骗了许多鉴定专家。姥爷对于古玩不了解,但我却敏锐的觉察出了不对,所以顺着这条线往下查了一阵,接触过几个和曾丛相识的买家,发现他们买到的书画和玉器都是赝品。而且近来几年都不曾有唐代古墓问世,却有大量的唐代文物出现,岂不是有违常理?于是姥爷给牵线搭桥,在文物局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获得了更多的资料。”
张健神色紧张地看着她,不赞同她继续追查这件事,“小觉,这件事太危险了!你没有接触过这种赝品地下市场,他们背后往往牵连着巨大的黑暗势力……”
“我知道,所以我手里的证据一直留着,没有放出去,就是因为摸不清深浅,不敢轻举妄动。”
安觉反握住他的手,眼里雾气氤氲,“我才只是稍微靠近,便感觉得到这里面的重重危机,人心险恶,那你呢?你在山本横三身边潜伏了两年,该是多么的惊心动魄,如履薄冰!”
山本横三以制造赝品积累了巨大的财富,又以这些财富收拢并控制了一大批能工巧匠,帮助自己制造更多完美的赝品,并投放到国际市场上,抬高价格,牟取暴利。他能把造假事业做到这种地步,建立一个赝品王国,背后没有同流合污的政府官员是不可能的,单单是海关和进出口的关卡,他就过不了!所以,铲除山本株式会社的难度是不可想象的,但张健却单枪匹马完成了,其中经受的艰辛、屈辱和煎熬绝不可能像他回国后告诉安觉的那样简单。
安觉把这份担心和痛惜埋在心里越久,就越是害怕张健会遭到报复。
“小觉,事情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你别难过了,啊。”
张健张开手臂,把安觉拥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他记得刚回国的那段日子,夜里常常会被噩梦惊醒,以为自己还身在山本宅邸,精神高度紧张,不敢有片刻放松。他瞒着安觉吃了数周的安眠药,直到两人确定恋爱关系,喜悦之情盖过了心里的阴影,最近才慢慢睡得安稳了些。
只是他没有想到,安觉早就觉察到了他有所隐瞒。
安觉做了一个深呼吸,把脸在他的前胸上蹭了蹭,闷闷地说:“我知道你不告诉我,是害怕我难过,所以我不会主动去问。但从曾丛手里流出的赝品让我感到了害怕,那些赝品他是从哪里得到的?曾家是不是背地里也制造了一个赝品王国,做着和山本横三同样的勾当?如果是的,我们是视而不见,还是插手干预?这些都是压在我心口的石头,你能明白吗?”
张健心疼地亲吻她的发顶,“我明白,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担心曾家和山本集团如同一丘之貉?更担心他们原本就存在某种联系,多吗?”
安觉抬起脸,严肃地说:“不错,我的确担心。万一山本横三早就在国内铺好了后路,并且利用造假技术控制了一些人,例如曾丛这样的野心家,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在日本被软禁期间,还有可能作为幕后黑手,操控赝品市场。另外,我最最担心的,是那个仍然在逃的古川一郎!梁爷爷不是说日本警方没能找到他吗?他是山本横三最器重的心腹之一,虽然事发前被你诬陷赶出了家门,但谁知道他会不会愚忠,会不会得知山本株式会社被连根拔起后,找你来报仇?”
张健愣了愣,他这段时间过的太幸福了,确实忽略了这件事。
安觉深吸了几口气,拉着他往前走,“我本来也想忘记这件事,但事关你的安危,我不能不上心。尤其曾丛也参加了这次的赌石大会,他的存在就宛如一颗不定时炸弹,我无法预料他会出什么招数来对付我们。你应该看出来了,这次曾家派了他和曾少云两个人参赛,下了大本钱,目的绝不是进入决赛这么单纯。他们是冲着冠军来的,并且希望借此机会打入香港的翡翠市场。如果翡翠市场有了,那么入侵古玩市场还会远吗?最近几年,古玩持续升值,只要手里有好货,不愁招揽不到买家。”
“我没想到,你心里竟然装了这么多事情。”
张健揉了揉她的掌心,有些惭愧,“我都没有发觉你的烦恼,真是太不称职了。”
安觉笑道:“是作为男朋友太不称职?”
张健苦笑着点头,“是啊,小女友太出色,衬托的我很没用。”
“才不是呢,你殚精竭虑了两年多,回到我身边会放松警惕也是正常的。我说这些不是催促你去做什么,只是希望你心里有数,对曾丛多加防备。而且我有预感,今天的决赛曾丛会有大动作,他哪怕自己不能赢得好名次,也定然会把曾少云顶上冠军的宝座。就是不知道他是买通了这条赌石街上的店铺老板,还是……有其他准备。”
张健自然明白她的苦心,调整了一下情绪,说:“不管他出什么招数,我们只要细心留意总能察觉到端倪。如此看来,我们的时间并不是那么充裕的,先相看原石吧!”
“好!师兄,你看这家店里,有好些老象皮!”
安觉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张健点点头,跟着她走了进去。
“老板,你这里的老象皮都有哪些场口的?”
安觉声音甜,笑容美,前两天就跟这块的老板混熟了。
“呵呵又是你这靓女啊。我跟你说,你脚下这一片的都是从莫西沙出来的,靠近我这一边的都是从木那出来的。你要看就看莫西沙的吧,我这次运过来的可都是压箱底的好货!”
“那敢情好啊,师兄你看这块沉甸甸的,有点意思。”
安觉抚摸上一块褶皱众多的老象皮,目光异常柔和和兴奋,“看这皮壳的脱沙程度,翡翠的肉质绝对差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