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横三没有指望能从泽田友三的遗物里获得什么重要的线索,对待背叛自己的人他向来冷酷无情,若不是泽田友三已经死了,泽田夫人又被不明人士救走,他一定会对这对夫妻百般折磨,禁锢一生。
眼下,他更担心的是泽田友三在生前将自己制假造假的证据交给了什么人。日本警方内部有他认识的人,身居高位,一直以来为他保驾护航,也从中得到了不少好处。他们是利益共同体,如果事情被捅到警方那里,有此人在,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怕就怕泽田友三不按常理出牌,若是将证据交给了中国人,那就……
山本横三这些年和中国人打交道不少,深谙某些穷苦中国百姓的愚昧和无知,只要肯给钱,那些人连祖坟都肯挖。但中国警方不是好相与的,一旦惊动了中国的文物局和公安部门的领导,他是绝对会被列为重点打击目标的。在东京,对方可能奈何不了自己。但今后再想从中国走私文物,盗取古董就没那么容易了。
还有那批古籍,本以为只要略施小计就能走水路,用船运回来。但没想到最近中日经济合作升温,海关对于来往的船只货物反而查的比过去还要严,他的属下抱怨无法在保证古籍不被损毁的情况下运送回国,他就只好耐住性子,吩咐他们再等一段时间。至今,那批古籍还被压在福建某处港口的仓库里。
最让山本横三烦心的,是自己的身体。自从上次从缅甸回国,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手指时常发抖,清晨起来时一侧身体麻木,无法动弹,需要静待几分钟才能慢慢活动。他还经常失眠,精神压抑,心头总像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云,压的他喘不过气来。起初他以为是一连几次的计划失败影响到了他的情绪,进而影响到了身体。但随着时间的增长,他发现并非如此。他已经约好了东京市最好的体检专家,打算近期就去做个全身检查。但在此之前,他想要再考验健一一次,所以才有了小仓库辨别真赝的任务。
令他欣慰的是,健一经受住了考验,他在鉴定过程中表现出的学识和品性都让人非常放心。而健一主动寻找泽田友三遗物的行为,更加深了他的信任。
山本横三觉得自己可以放心的把家中事物交给他,自己安心的调养身体。
是以这天,他把健一喊进书房,交代了许多事情。
“父亲,您这是……要远行吗?”
“不一定,不过我确实打算出门走走,至于走多久,什么时候回来就要看我的心情了。这些你不用管,我随行会带几个人,照顾我的生活起居。你只要管束好家宅里的仆人和保镖,并确保各个仓库的安全就行了。”
“是!父亲尽管放心。”
恭敬的送走山本横三,张健并未立即放松警惕。他深知山本是个多疑的人,就算现在对自己表现出了极大的信任,也不见得就会撤走监视他的人。所以,他还不敢轻举妄动。
张健每天按部就班,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继续鉴定几个小仓库里文物,分辨真赝,顺便分门别类,将他们重新摆放。家里的忠仆和保镖都被他喊来帮过忙,有时候是搬东西,有时候是清扫灰尘,几天下来大家都知道健一少爷如今是彻底改好了,不但忙活起来,还非常的上进。
转眼到了圣诞节这天,张健是年轻人,自然喜欢这种热闹的节日。但山本家传统,过去都没过过圣诞,张健便兴致勃勃的带着忠仆出门,前往银座去采购圣诞礼物和小饰品,要回家布置圣诞气氛。忠仆这些日子也摸透了他的性子,原先还担心他终日沉迷于鉴定,人会变得沉闷,拘束了性情,听到他有这个想法,二话不说答应下来。
张健身边跟着忠仆和保镖,但也阻止不了他和接头人碰面。两人在一家圣诞礼品店相遇,借由捡东西和挑选商品的机会,偷偷交换信息。
“我已经确认过了,山本横三瞒着我在疗养院进行治疗,虽然我查不到他是患了什么病,但估计不是小病。他怕自己患病的消息传出去,让山本株式会社的研究员人心浮动,所以连我都闭口不提。现在正是动手的好机会,你们如果准备好了,就在行动之前两个小时内于东南方放一道绿色的烟花。”
“好,我明白了。山本的私人藏宝库你摸清方位了吗?”
“大概方位已经摸清了,入口就在山本书房内。但我没有进去过,怎么打开,是不是有防盗门,会不会有密码,现在都还不得而知。”
张健说。
“不要紧,我们到时会带上密码专家。你怎么打算的,到时和我们一同撤走?”
“对,只能如此。上次我给你的居酒屋地址,你们的人去了吗?”
“去了,已经拿到了那样东西。”
“那就好,那份名目非常重要,必须要妥善保存。还有,这卷胶卷你拿好,回去之后洗出来,仔细研究那块木板浮雕。还有这个微型录音机,你也一并拿回去。”
“好!你小心,我先走了。”
接头人随后拿起一只驯鹿玩偶结账,面带微笑的走出了礼品店。
张健又逛了几分钟,买了十几件东西,才大包小包的离开。紧跟着,他逛了几家服装店,给自己和山本横三买了几套新衣。一旁的忠仆看着,体贴的告诉他山本横三的三围尺寸。
路过一家女装精品店时,张健一眼看中橱窗里模特身上的红色长裙,稍作迟疑就买了下来。这条红色长裙设计独到,华丽的大裙摆长及脚踝,腰间环着一根黑色的宽边腰带,上面镶嵌着黑色珠贝。双肩特意镂空,填充以图案反复的蕾丝,增添了一丝抚媚和娇俏。
他看了眼logo,发现这不是东京本地的品牌,当下了然,这种长裙的确不适合日本女士,她们娇小的身躯根本支撑不起这样大气的长裙。这是个欧洲品牌,把这件长裙放在橱窗只是为了吸人眼球,压根没想过能卖出去。
因此当张健拿出银行卡表示要买下它时,店内四位导购无一不展露出最好的服务态度。
回到家宅,忠仆问他:“健一少爷,您是……有喜欢的女孩了吗?”
健一笑了笑:“还没有呢,不过我今天看到那条长裙,就觉得他是为我未来的妻子量身定做的,非常动心。”
忠仆为他的浪漫所感动,奉上一杯茶道:“您会得偿所愿的。”
张健心潮涌动,拿起茶杯放置唇边。是啊,等山本横三伏法,我就能回国了,到时候……
他一定要对安觉说出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话!
圣诞节的第二天,晚饭过后,山本家宅的东南方上空绽放开一簇绿色的烟花。张健放下手里的笔,拿起背包,把自己必须要带走的随身物品全部塞了进去。
他换下合服,穿上了夹克和牛仔裤。
等了这么久,这一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