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觉一愣,随即啐道:“他真拿自己当天王老子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法律法规对他来说就是个屁。你呢,答应了?”
张健愧疚地说:“不答应不行,他也是借此机会在试探我。他的心腹最近犯了错,不被他信任了,所以我估摸着,下一个任务他会派我去做。眼下,我已经摸到了山本横三私人藏宝库的门槛,就差临门一脚了。”
安觉了然,“所以他是希望你递上‘投名状’?如果你真的失忆忘了我,就绝不会为了我违背他的命令。毁了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没错。”
张健用手指摩挲着咖啡杯,沉声道:“按照他给出的限定时间,明天是最后一天。古川已经安排好了,如果我无法说服你为山本株式会社效力,就要我在最后一束送给你的玫瑰里下迷药,然后……抱着你到你的房间,那什么……咳……”
张健不自然的咳嗽起来,既羞恼又尴尬,一瞬间面红耳赤。
安觉狠抽了一口寒气,心里却并没有多么害怕。因为她知道,张健哪怕在千斤重担下,也不可能会伤害自己。
“那你准备怎么做?”
安觉倒了杯凉开水递给他,问。
张健喉头滚动,既紧张又不安,“我想着,迷药还是得下,因为古川一直监视我,如果我不做,他会亲自动手。最关键的是下面一环,你被迷倒之后,我会把你抱进房间,但我会立刻给你喂下解药,让你苏醒。不用多久,古川会故意露出马脚,让鉴定团的老师们怀疑我对你意图不轨,来敲门询问。你不应声,他们担心之余一定会逼问古川,古川支支吾吾之下,他们一定会要求酒店经理拿出钥匙开门。那时,我和你衣衫不整,赤身裸体的……滚在床上,咳……你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所以,你必须是醒着的,而且……我还……”
他凑近了一些,对安觉悄声耳语。
安觉默默点头,听到最后噗哧笑出声来。
狄副部长坐在远处的桌边品尝咖啡,拍了下段峰的肩膀,说:“你看小觉是不是笑了?这可不妙啊,她难道对这个日本人有了好感?唉呀,这我回国怎么对钟老交代。”
段峰白了他一眼,眯起眼睛盯着长相酷似张健的山本健一,心里也有些担忧。小觉过去就相当依赖张健,现在张健失踪了不见人影,却出现了一个对她殷情备至的山本健一,万一她把那份懵懂的感情转移到这人身上怎么办?
“我看不至于,那日本人就是舌灿生花,也不可能让小觉动心。小觉是谁,什么大世面没见过,周围都是优秀出众的成熟男人,哪里看的上这个毛头小子!而且,他是日本人,不可能追到中国去,你说对吧?”
狄副部长愁眉苦脸,“这可说不准啊,现在中日关系稳步升温,好多日本留学生到北京留学,还有日本商人到沿海投资建厂,他要想来,你我拦得住?”
“这……那这就……”
段峰也忍不住忧心忡忡。
好在是安觉极有分寸,只和山本健一交谈了十分钟,就礼貌的起身告辞。山本健一也显得风度翩翩,亲自送她到门口,然后带着古川离开。
“这小子,故作绅士,鬼精鬼精的,听说现在的女孩子很吃这一套啊。不行,我们回去后得好好给钟老提提醒。”
狄副部长在心里嘀咕道。
段峰则比他直接的多,在晚上吃饭时低声问她:“你和那个山本健一……”
安觉连忙抬手,摆了摆手说:“段爷爷,您放心,我和他不会有更进一步的关系,就只是普通的朋友……其实连朋友也算不上,顶多是书友。我们之间只有书法的交流,没有其他。他送给我花,也不过是为了表达自己滂湃的心情,他那个人有点……吧,那什么,浪漫主义。”
段峰狐疑道:“真的?你不会在他身上找安慰吧。”
安觉瞪大眼睛,无可奈何的解释:“怎么会,他和我师兄张健一点都不像好吗?段爷爷,您就安心吧。”
“得,是我瞎操心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不再多言。
翌日,是中方鉴定团回国的日子。
一早上,大家伙都忙着清点行李。安觉因为早就收拾好了,颇为清闲的在酒店里乱逛,去免税品商店买了些礼物,打算带回国送给钟家人和自家父母,又出门在小商品街给自己买了点具有日本特色的时髦饰品。
午饭刚结束没一会儿时,张健按照和她约定好的时间来了,依然是手捧鲜花的固定造型。这次送的是一百九十九朵红玫瑰。
安觉坦荡的接了,笑容比以往更盛,还邀请他到一边卡座小坐。午后这个区域没什么人,两人聊了一会儿,安觉就感觉困倦起来。山本健一上前去扶,发现她浑身软绵绵的,脸色酡红,有点儿心猿意马,心跳加速,却有点缩手缩脚的不敢做出更紧密的举动。
酒店的监控室内,恰好有保全看到了,但没有轻举妄动,因为他们看不出安觉是故意的还是真的身体有恙,万一坏了人家的好事怎么办。
山本健一把安觉架起来,搂住她的腰,带进了电梯。古川轻蔑一笑,跟了上去。
按照既定计划,安觉被山本健一送回了房间。关上门后,他立即倒了杯温开水,喂给她喝下。片刻后,安觉恢复了清醒。
两人商量了几句,把房间里唯一的长桌收拾干净,铺上了宣纸和文房四宝。安觉拿起笔蘸墨,左手写了一幅字,伪装成山本健一的墨宝。右手又写了一幅字,看得出是她擅长的行书。
写完之后,两人倒了点清酒,坐在沙发上浅尝。山本健一抽空透过窗子看了眼楼下,勾起唇角轻笑:“不出所料,吉田惠子来了。”
“你昨天故意装醉,说今天要来见我,她作为你的未婚妻,难怪要生气。”
安觉酸溜溜的说。
张健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眸,问:“小觉,你就不怕我假戏真做吗?”
安觉气鼓鼓的瞪着他,“你敢!”
这般理所当然的质问和呵斥,俨然自己就是正牌女友。张健从胸腔里呼出一口气,反复琢磨这一刻自己的心里的感觉,万分确定安觉的口吻不是说笑,是实实在在的醋意,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等这次的事情结束之后,我回到北京,就再也……不和你分开了。”
张健嗓音微颤地诉说着这埋藏了已久的心声,那个困扰他多年的梦境也逐渐清晰起来。他知道人的梦境都是潜意识里某种映照,因此备受折磨,但随着安觉的长大,这份束缚自己的羞耻感越来约淡。
他期待着,等到安觉成年了,能让这份爱意脱离猥琐不堪的范畴,变得水到渠成,顺理成章。只是具体要怎么做,他还没个章程。
安觉心头颤动,悸动和喜悦交织成篇,盈盈满满,就要从眼眶里溢出。
不过她现在还不能放松,不能把所有事情托盘而出,所以只能忍着。她等的时间固然很长,但张健比她更加辛苦,上一世的十年暗恋,加上这一辈子的别离,他似乎总是在经受时间的折磨。
她刚张开嘴想要给一句允诺,砸门声乍响。
吉田惠子尖锐的叫喊声穿门而入:“山本健一,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立刻给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