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觉拿着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狄副部长见她面露羞恼,脸色尴尬,轻声劝说:“这里的日媒记者很多,你如果这时候扔了花,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不如大方的收下,没必要担心。好在是刚才那位十分礼貌,没有任何冒犯的举动,应该就是个单纯的仰慕者,待会我们就这样解释,对你来说不会有太大的负面影响。”
安觉听他这么说,倒是松了口气。她其实挺喜欢红玫瑰的,但担心就这么捧回去会惹来戏谑和怀疑,所以才犹豫了。
狄副部长的话刚好给了她一个台阶,“那好吧,那就这么解释吧,说我跟他有过一面,在国际文化交流促进会上,我写过一幅字,这人非常喜欢,大约就这样。”
仰慕才华,比仰慕容貌听起来要有格调多了,而且这么解释,显得日本人懂礼、有内涵,日媒也会乐于接受。
山本健一站立在远处,见她走进浅草寺,才收回了视线,转身和古川撞了个正着。
古川脸色古怪的看着他,“这样追女孩子,哪个敢答应你?未免太过明目张胆了。”
“古川君,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我还用你来教我怎么追女孩吗?莫非现在半个女友都没有的人是我?别忘了我可是在俱乐部挥金如土的那个,对付女人,我比你有经验多了。”
山本健一嗤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父亲既然把这个任务交给我,那就是相信我对女人的手段,否则,就让你出马了不是吗?”
古川冷着脸,好半天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山本横三已经没有过去那样信任自己了。野间的死,也不可能消除他对自己办事能力的怀疑。
但他始终对张健抱着深度的怀疑,失忆在他看来,实在变数太大。不论张健是不是真的具有继承老师学识和本领的潜力,他一旦某天回忆起过去的事,就绝不可能对老师一心一意。但老师怎么就是看不到这点呢?还非要把这小子放在身边,言传身教,如果他的失忆是装出来的,岂非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但古川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因为他太了解山本横三,知道他有多么的独断专行。哪怕是错,也宁愿自己认栽,而不能容忍被其他人指点、提醒。也正因为这样,就算他从未相信过张健,也不得不隐藏怨愤,在表面上对山本健一恭恭敬敬。
接下来几日,安觉每天早上都会收到一束花。山本健一把红玫瑰、八重樱、桃花、郁金香送了个遍,每次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只留下只言片语,但言辞礼貌、态度拘谨,不带丝毫妄想,让围观了几日的日媒记者啧啧称奇。好奇之下,他们调查了山本健一的身份资料,惊讶的发现他居然是东京有名的收藏家山本横三的养子,禁不住遐想连篇。据说这位山本家的养子是中日混血,从小热爱中国文化,一半时间在中国生活,一半时间在东京生活,精通两国语言,还在鉴定文物方面继承了山本先生的衣钵,是个杰出的年轻才俊。他虽然生性多情,经常流连于银座的俱乐部,甚至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这次会对中方鉴定团里最年轻的鉴定专家安觉小姐一见钟情,一往情深,主要是因为他在她的书法作品里感受到了灵魂的共鸣。
如此浪漫的故事,被编成各种版本,刊登在了日媒报刊上,甚至还被东京电视台报道。
安觉无奈苦笑,小心控制着对张健的担忧,每当有记者询问,她就大方的回答:“目前两人还只是朋友,如果可以,愿意和山本健一交流书法和有关文物鉴定方面的心得,但我年纪尚轻,还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所以希望大家宽容对待,不要做出不切实际的猜测,谢谢!”
日媒立即表示出大度和理解,毕竟安觉才17岁,按照中国的法律尚未成年,山本健一仰慕之余,不妨把目光放远一点,以期未来。
秦耕平和段峰都是见过张健的,这次和山本健一打了个照面,心里是疑窦丛生,私下里询问安觉:“那个叫山本健一的男人,怎么长的和你师兄张健如此相似?他是不是……”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呢,秦教授和段峰经历的大风大浪多了,并不认为一个人改名换姓有多么稀奇,反而想的更深了一层,认为张健失踪两年多了,遇到一些奇遇也说不定。只是,他们担忧这件事非同寻常,含有隐情,未免安觉思维混乱,所以忍不住提醒。
安觉斟酌了一下语言,解释说:“他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人,我师兄我还能不熟悉吗?他眼角下有一颗痣,但这个山本健一没有。而且他们的年龄也对不上,又是山本家的养子,就更不可能是师兄了。”
段峰叹了口气,“不是就最好,听说那山本家族专门收敛钱财,到中国收购了不少文物和古籍,私藏甚深,恐怕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家。”
安觉点点头,说:“您放心,我不会和他走得太近。”
转眼,到了中日鉴宝盛会的最后一天。因为前几天中日双方鉴定团为了几件文物的归属针锋相对,火药味十足,这最后的一天组委会没打算继续鉴宝,决定让双方自由交流,并提供了几个游戏,希望能让气氛轻松些,让这次的鉴宝活动在笑声中落下帷幕。
其中一个游戏,名为射履。
射覆是古时的占卜者学习《易经》为了提高自己的占筮技能经常会玩的一种高超而有趣的游戏。游戏前,准备者使用一个不透明的容器,盖住一件物品,让不知晓其为何物的射者通过占筮等途径,说出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射覆历史悠久,历史上有不少射覆高手,如汉朝的东方朔,三国时的管辂,晋代的郭璞及梁元帝萧绎、唐代的李淳风、明代的刘伯温等等。后来,这个游戏逐渐演变为多种形式,各朝各代的文人墨客赋予了它新的规则和意义。于是射履就不仅仅是猜物,猜文、猜字、猜心了,天文地理无所不可一猜。
那么今日呢,就是在文物古玩的范围内,一猜逗趣了。
但即便是游戏,中日双方鉴定团的态度也是格外认真的。工作人员在游戏前,将大号的瓷碗朝下,扣住一件物品,但并未扣得太严,会故意露出一部分来,请中日双方各自派出鉴定专家来猜。
等他们把自己的猜测写在板子上,主持人就可以揭开瓷碗,公布正确答案。射者需要猜出物品的名称、年代,以及它是真品还是赝品,说出的信息更详尽更正确的,是为胜利。
首轮,狄副部长派出了段峰,猜出了第一件物品——商代晚期玉璜。这件玉璜只露出一角,但段峰是玉器鉴定专家,哪怕在一米之外,也能通过沁色、形制、规格还有玉器本身的色泽做出判断。当然,他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对于这件玉璜是否为真品颇为犹豫,但他笃定组委会拿出来的第一件物品不该是赝品,便大胆的推测它是真品。
果然,这枚玉璜是货真价实的真品!
第二轮,秦教授上场,他需要“射”
的这件是玉乐器,名为管箫。但他同样在真假上犹豫不定,因为这枚管箫的成色太好了,如果是真的,那必然是唐代的宫廷乐器,价值极高。大家都知道,唐代时期,日本为了学习中国文化,前后向中国派遣了十几次遣唐使团,其中的许多人甚至留在中国多年,并且在朝廷内担任官职。期间,更有不少遣唐使带着唐代皇帝赠送的礼物(书籍、瓷器、文房四宝、乐器)回到日本,保留至今。
从理论上来说,这支玉管箫是真品的可能性极大,但秦教授在国内都没有见过这样成色的玉乐器,从感情上不敢判断这支是真品,便写了:赝品。
结果——这支管箫竟然又是真品。
他下台后唏嘘道:“这件玉乐器保存的实在太好了,日本人对于文物的保护和研究,我等自叹不如啊。”
但若不是中国因为侵华战争满目苍夷,又如何会遗失、被掠夺走那样多的文化瑰宝?
真要清算起来,日本现在所拥有的文物,哪一件不是和中国大有关联?!从古至今,日本文化都受到中原文化的滋养和影响,从衣食住行到文化、娱乐,多方面都蕴含有中国文化的元素。
第三场,狄副部长派出了安觉。安觉有系统这个外挂在,想要确定瓷碗下物品的真假,几乎是毫无难度的。而这次组委会提供的物品不是玉器、也不是瓷器,而是一卷经书。
安觉定睛看去,一时间竟分辨不出经书上书法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