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质朴赤诚的士卒们,又哪里知晓,他们满腔的悲愤与不甘,早已被暗中的有心人刻意利用,不知不觉间,沦为了朝堂上攻讦、掣肘王家的政治棋子。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最简单、最纯粹的念头,绝不能就这么不战而弃洛阳。
士兵们的请愿声势浩大,群情汹涌,呐喊之声震天动地,再也无法遮掩。
那此起彼伏的请愿声、悲愤的怒吼声,很快便越过军营壁垒,飘向洛阳的大街小巷,一字不落地传入了百姓耳中。
短短片刻之间,“朝廷要放弃洛阳,大军即将西撤,弃满城百姓于不顾”
的消息,便如同最恐怖的瘟疫一般,疯狂席卷整座洛阳城。
从城头到街巷。
从军营到民宅。
从老叟到稚童。
那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刚刚还在奋力加固城防、咬牙死战的百姓,在得知真相的刹那,所有的坚守、期盼与信任,轰然崩塌。
被背叛的愤怒、走投无路的绝望、失去亲人的旧恨新仇,在这一刻彻底爆。
百姓们扶老携幼,从四面八方涌向军营、涌向城门,密密麻麻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人人双目赤红,神情悲愤到了极致。
“官军不能走!”
“你们走了,我们怎么办!”
“我们日夜修城,你们却要弃我们而去!”
哭喊、质问、悲号、怒骂交织在一起,声浪几乎要掀翻天际。
无数百姓跪在军营前,死死拦住去路,有人死死拽住马缰,有人以头抢地,血泪齐流。
他们曾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官军身上,如今却要被最信任的人,亲手推入深渊。
整座洛阳城,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绝望之中。
前有强敌环伺,后有军心浮动,外有百姓围堵,内有暗流算计。
就这样,慕容恪被硬生生推到了风口浪尖,进退两难。
眼见事态已然失控,一不可收拾,再任由流言扩散,整座洛阳城必将不战自溃。
慕容恪纵然万般无奈,也不得不亲自出面,当众“辟谣”
,以讨逆大帅之威稳住局面。
他登上城楼高台,面对满城惶惶不安的军民,声如洪钟,语气斩钉截铁。
他一口咬定,所谓“大军弃城撤退”
的消息,全是黄巾细作刻意散播的谣言,目的就是涣散军心、不战而屈人之兵,妄图兵不血刃拿下洛阳。
在慕容恪一遍遍郑重保证、以全军主帅的信誉再三安抚之下,本就不愿相信被抛弃的洛阳百姓,终究还是选择了相信,这位镇守一方的讨逆大帅。
他们宁愿相信,这一切都只是敌人设下的阴谋诡计,只是为了乱他们军心、毁他们防线。
方才还沸反盈天、绝望嘶吼的人群,渐渐平息了骚动。
哭喊声渐歇,愤懑稍缓,满城的恐慌与混乱,终于被强行压了下去。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这短暂的安稳,不过是大军撤离前,最后一层温情脉脉的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