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阳继续道,“这事本身没错。可这不意味着,我们就得老老实实把自己走成一出让他们满意的大戏。凭什么他们摆一难,我们就得按着头去受?凭什么他们让哪里出事,我们就非得踩进去?凭什么这一路非得苦得像模像样,才算诚心?”
苏绾绾怔怔看着他。
“所以你们一路上……”
她声音很轻,“不是在胡闹。”
“当然不是。”
楚阳挑了下眉,“我们是在告诉他们,这路怎么走,不归他们全说了算。”
“他们要我们赶,我们就偏慢一点。要我们吃苦,我们偏找个地方住好点。要我们一板一眼往西直去,我们偏绕个路,看看山,看看水,听听曲,吃顿鱼,赏次花。真碰上该管的妖,该救的人,该打的架,我们一样不躲。可除此之外,他们想让我们每一步都踩在他们预先画好的印子上——做梦。”
孙悟空听到这里,哈哈笑了一声:“就喜欢你这句。”
大堂里静得很。
掌柜和小二早听傻了,缩在一边大气不敢出,也不知到底听懂了多少。
唐僧轻轻闭了闭眼,许久才缓缓道:“楚施主,悟空,虽知你们所言有理,可佛法东传,终究是苍生之利。”
“师父,我知道。”
楚阳转头看向他,声音放缓了些,“所以我们没说不去。经要取,人也要救,西天一样会到。我们只是不用他们指定的样子去。”
唐僧沉默了一会儿,最终长长叹出一口气。
“贫僧明白。”
他说,“只是有时想起这一路本该清净,却牵扯诸多算计,终究难免心生惘然。”
孙悟空啧了一声:“师父,你别惘然了。反正都上路了,护着你,老弟也护着你,狐狸现在看着也挺能打。谁爱算计谁算计去,咱们走咱们的。”
这话说得又糙又直,却莫名把那股压着人的闷气冲开了些。
苏绾绾却仍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她脑中还在回响楚阳方才的话。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不是不把取经当回事。
恰恰相反,他比谁都看得更清,也比谁都更不愿认输。
不顺着安排,不肯照本宣科,不愿意把自己和身边人都磨成戏台上供人看的苦相——这不是敷衍,不是散漫,不是胡闹,而是另一种更锋利、更倔、更不肯低头的认真。
她忽然想起一路上那些看似漫不经心的停留。
湖边的鱼、山顶的云、竹海的风、夜市的灯、草原的落日、桃村的花神祭、雪夜里的火盆和红薯、春雷落下时庙门外的雨。
原来那些都不是“顺手”
。
是楚阳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把这条被人安排好的取经路,从“该如何受难”
的戏本里拽出来。
他不是在拖延。
他是在抢。
抢回这一路本该属于他们自己的呼吸、步子、选择,甚至快乐。
她胸口那团憋了太久的火,忽然就变成了另一种滚烫的东西,堵在心口,叫她一时说不出话。
楚阳看她半天没声,挑眉:“怎么,骂完了,傻了?”
苏绾绾抬眼瞪他,却第一次没什么气势:“你……你明知道我急成那样,还一直不说。”
“我不是说了么,早说你不信。”
“那你可以好好解释!”
“我哪次没解释?”
“你那叫解释?”
她气得又想炸,“你那叫敷衍!”
“哦。”
楚阳点点头,“那确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