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察觉的人是苏绾绾。
一开始她还以为只是自己想多了。毕竟人总不能时时刻刻都绷着,前头刚在月泽折腾出那么大一场,进城歇两天、买买东西、补补药材,也算正常。可等他们真正出了城,继续往西走了七八日,她才终于确认——这群人根本不是“顺路放松一下”
,他们是真的一点都不着急。
不是那种嘴上说着不急,脚下其实还在赶路的不急。
而是真真正正地——游山玩水。
头一日还好。
沿着官道往前,走了半天,途经一处枫林,林后有个小镇,镇旁有座山。山不高,山腰却有一大片野梨花,开得像雪。孙悟空先窜上去摘了一捧,往唐僧怀里一塞,说师父走这一路太素,怀里不揣点花像什么话。唐僧哭笑不得,正要念他,楚阳已经顺口接了一句:“猴哥说得对,师父拿着吧,多少有点春意。”
唐僧捧着一怀白花,僵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苏绾绾站在一边,差点笑出声。
那会儿她还没觉出问题,只觉得这一路风餐露宿久了,偶尔闹一闹,也挺好。
第二日,他们本该继续赶路,结果走到晌午,前头忽然有座湖。
湖不算特别大,却生得极好。岸边芦苇轻摆,远处水天一色,湖心还有几只慢悠悠的小船。临湖一带住着些渔家,几间小院,几道炊烟,午后阳光往水面上一照,碎成一片金。
孙悟空蹲在岸边,看了半天,忽然扭头冲楚阳道:“想吃鱼。”
楚阳看一眼天色,竟也点了头:“那就吃。”
唐僧一怔:“楚施主,今日若再不赶一程,怕是又要错过前头宿头。”
“错过就错过。”
楚阳顺手把包袱往地上一扔,语气懒散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师父,你看这地方,不吃顿鱼就走,多亏。”
孙悟空顿时拍掌:“就喜欢你这句话。”
然后这两人一个去湖边跟渔夫买鱼,一个去旁边村口讨柴,硬生生把本该用来赶路的一下午,折腾成了一场正儿八经的临湖烤鱼宴。
白龙马拴在树下吃草。
白驴在一边偷啃别人家的葫芦叶。
唐僧坐在石头上,一边念“阿弥陀佛”
,一边被烤鱼香气熏得眼皮直跳。
苏绾绾抱着膝盖坐在湖边,看着孙悟空翻鱼、楚阳撒盐,夕阳一点点沉下去,金光铺满半片湖,心里竟也跟着软了软。
那时她仍觉得,还好,还算正常。
第三日,他们经过一片竹海。
竹海深处有溪,溪边有瀑,瀑下有一块光滑大石,站在石上能望见整片山谷。楚阳仰头看了一会儿,说这地方风景不错,猴哥,打个赌,谁先窜上去,今晚谁先吃饭。
孙悟空一听,哪还顾得上什么取经,蹭地一下蹿上树梢:“先吃定了!”
楚阳嗤笑一声,也跟着跃了上去。
然后这两人便在竹梢上你追我赶,踩得一片竹叶哗啦啦乱响,惊得山雀满天飞。
唐僧仰着头,喊了两声“悟空”
“楚施主”
,毫无作用,只得站在原地叹气。
苏绾绾站在溪边,看着那两道影子在竹海尽头一前一后掠过去,忽然开始隐隐觉得不对了。
第四日,她终于忍不住问。
那时他们刚从一座小县城出来,县城里有座旧塔,塔下有卖糖葫芦的,孙悟空一口气买了十串,白龙马差点也分到半串。楚阳则不知从哪儿摸来一壶米酒,坐在城外老柳树下,跟孙悟空一边喝一边瞎扯。
苏绾绾看着他们,皱了皱眉:“我们今天就走这么一点?”
楚阳抬眼:“一点怎么了?”
“不是去西天取经吗?”
“是啊。”
“那你们怎么一点都不急?”
楚阳闻言,慢吞吞喝了口酒:“急什么,西天还能长腿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