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心口那股从昨晚开始一点点积起来的热意、酸意和委屈,忽然一起涌了上来。
她以前也收过东西。
有人送过她珠钗,送过她金镯,甚至送过一整匣子东珠,说只要她留下来,什么都给她。可她从没像现在这样,捧着一支簪子、一串手钏、一套衣裙,心里酸得想掉眼泪。
因为那些人送东西的时候,眼睛里藏着别的东西。
可楚阳没有。
他给她买鞋、买衣、买簪子,嘴上照旧欠,神情照旧不正经,像只是随手做了几件理所当然的小事。可偏偏就是这种理所当然,把她从前那些提防、算计、逢迎和装出来的媚,剥得一点不剩。
她低着头,本来还想忍,鼻尖却越来越酸。
楚阳最先察觉不对,侧头看她:“怎么了?”
苏绾绾摇头:“没……”
话才出口,声音就有点哑。
孙悟空原本还在嗑栗子,一听也停了:“你怎么这动静,像要哭似的?”
“谁要哭了。”
苏绾绾立刻反驳,可一抬头,眼圈已经红了。
这一下,连唐僧都怔了怔:“女施主?”
楚阳皱起眉,刚要说什么,苏绾绾却忽然站起身,抱着那包东西低声道:“我、我去一下……”
她转身就往茶馆后头走。
楚阳一看就知道是真撑不住了,起身跟了过去。孙悟空正想也跟,唐僧已经轻轻摇头:“让楚施主去吧。”
茶馆后头是条临河小道,种着两排柳树,人少得多。风从水面吹过来,把垂下的柳条一下一下拂得轻轻晃。
苏绾绾走到树下才停住,背对着人,肩膀微微抖。
楚阳走近两步,站在她身后:“真哭了?”
她没回头,声音却已经带了哭腔:“你别过来。”
“我不过来你一个人站这儿掉河里怎么办。”
“我又不是傻子。”
“那你哭什么?”
这话一出,苏绾绾反倒像被戳中了什么,眼泪忽然啪嗒一下掉下来,砸在怀里的绸包上。她抬手去抹,可越抹越多,最后干脆转过身,眼睛红通通地瞪着他。
“都怪你。”
楚阳被她这句弄得一愣:“怪我什么?”
“怪你突然对我这么好。”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鼻尖都红了,“我本来、本来已经不想哭了,你还买衣裳,买簪子,买这个买那个……你是不是故意的?”
楚阳看着她,一时竟没接上话。
苏绾绾平日就算委屈,也多半憋着,或者恼起来跟他呛两句,极少这样直白地在他面前掉眼泪。更别说她现在手里还紧紧抱着那只小绸包,像抱着什么舍不得松手的东西,边哭边说他故意。
“我故意什么?”
他放缓了点声音。
“故意让我觉得……”
她哽了一下,眼泪糊了满脸,声音都断断续续,“觉得你们对我太好了。”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先绷不住,低下头,肩膀都跟着轻轻颤。
“我以前……我以前没遇到过这样的。”
她吸了吸鼻子,哭得一点都不漂亮,偏偏又叫人移不开眼,“别人也会送我东西,可不是这样的。你们明知道我开始不怀好意,还是把我留着;我受伤了,你们给我药,给我房间,给我热水……你还买这些给我……”
“我就是一只狐狸。”
她眼泪掉得更凶,“我哪值得你们这样啊。”
楚阳站在她面前,沉默了片刻。
风吹过来,柳条扫过两人衣角,河水在不远处拍着石岸,哗哗轻响。她哭得眼睫都湿透了,整张脸狼狈得很,可那句“我哪值得”
出口时,楚阳心里却忽然像被什么狠狠拧了一把。
他向来不太会哄人。
尤其不会哄这种掉眼泪的狐狸。
可这会儿看她哭成这样,他骂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后只能伸手,把她怀里那只快被眼泪打湿的绸包拿开一点,省得真给哭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