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就睡会儿。”
苏绾绾嘴里含着糖,没再说话。
火光跳动,映得亭柱和地面一片暖黄。风从亭外吹来,带着远处水泽的潮气和夜草清香。孙悟空在火边烤饼,边烤边还不忘念叨:“下次不走远了。这种玩意儿也敢把俺引开,等俺明天缓过手来,把它老巢翻个底朝天。”
“你今天不是已经把它砸烂了么。”
苏绾绾靠在柱边,小声道。
“那不够。”
孙悟空龇牙,“吓着你们师徒——哦,不对,你不算徒。”
苏绾绾没忍住:“谁是他徒弟。”
“那你算什么?”
孙悟空眼珠一转,笑得贼兮兮的,“老弟的人?”
“噗——”
苏绾绾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刚顺下去那点药气又翻上来,咳得满脸通红。
楚阳把烤饼砸到孙悟空脑门上:“猴哥,你今晚闭嘴。”
孙悟空一把接住饼,乐得不行:“说错了么?”
唐僧低咳一声:“悟空,莫再戏弄女施主。”
“好吧好吧。”
孙悟空憋着笑,转头去逗白驴,“来,跟你说,今天最会冲的不是我,是这狐狸——”
白驴“啊呃”
叫了一声,甩他一脸草屑。
亭子里一阵乱。
苏绾绾靠在柱边,看着火边那几个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涨得满满当当。
她原先以为,所谓留下,不过是给自己找个暂时栖身的地方。她甚至做好了准备,准备以后依旧提着小心,带着算计,边走边看,随时想着退路。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念头竟都慢慢没了。
她会担心他们饿不饿,累不累,会记得谁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会在夜里听见风大时下意识去看火堆够不够旺,会在唐僧咳嗽时先想着是不是昨夜露气重了,会在楚阳挨着石头坐太久时,忍不住想把最厚的草垫塞过去。
原来真把人放进心里,是这种感觉。
不是她从前学会的那些柔婉腔调,不是故作可怜的眼神,也不是拿捏分寸的示弱,而是一种更笨、更直,也更藏不住的东西。
火光映在她眼底,轻轻一晃。
楚阳正好转头,撞见她一直看着自己,挑了挑眉:“又看我?”
苏绾绾这回却没急着躲开。
她含着糖,唇边还有一点很浅的甜意,望着他,轻声说:“看你怎么了。”
楚阳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答,怔了怔,反倒先笑了。
“行。”
他坐到她旁边,把一件干净外袍往她腿上一搭,“给你看。看够了赶紧睡,明天要是还起不来,别怪我把你绑驴背上带着走。”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
“你绑一个试试。”
“试试就试试。”
两人声音都不大,却你一句我一句,像谁都不肯先让。
孙悟空在火边听得摇头晃脑:“师父,怎么觉得,这一路以后有得热闹了。”
唐僧看着火光,唇边也带着一点无奈笑意:“热闹些,也未尝不好。”
回月泽那一夜之后,苏绾绾足足缓了三天,脸色才算真正好起来。
楚阳原本觉得,她既是狐妖,又有点底子,挨了那样一下,顶多第二天还蔫着,第三天就该活蹦乱跳,继续跟孙悟空拌嘴抢饼了。结果事实证明,这狐狸嘴上硬得很,骨头却没她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