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雨水慢慢泡开了,软得一塌糊涂。
第二日雨停,河面上升起淡淡白雾。
他们坐渡船过河,船夫是个瘦高老头,撑篙时手背青筋都鼓起来。河中央风大,船身微微摇晃,水声拍打船舷,空旷得很。
苏绾绾靠在船边,看水下碎开的日光。忽然一阵浪打过来,船晃了一下,她脚下还没站稳,身后便有只手扶在她肩上。
“别靠这么外。”
楚阳道,“掉下去我懒得捞。”
“我会水。”
“会水跟会不会被冲走是两回事。”
苏绾绾嘴上想反驳,可那手掌隔着衣料扶在肩侧,力道稳稳的,她反倒先乱了心跳。她不动声色往里挪了一点,小声道:“知道了。”
楚阳这才松手。
对岸是一片起伏的低丘,草色很青,野风吹得一浪一浪。船靠岸后,众人继续西行。又过了几天,地势渐渐开阔,前方出现一片少见的水泽。
远远望去,泽中芦苇铺天盖地,水面浮着淡青色薄雾,偶尔有白鹭掠过去,翅尖擦着水光。泽边生着大片菖蒲和野荷,风一吹,叶片彼此摩挲,沙沙作响。
“这一片叫回月泽。”
路边茶棚里的老汉这样说,“路是能走,就是入夜后莫往泽里去。里头近来不太平,前些日子丢了好几个过路人,连尸都没捞着。”
唐僧闻言,眉头轻蹙:“可知是什么原故?”
老汉压低声音:“谁知道呢。有人说是水鬼,有人说是成了精的老鼋,也有人说夜里能听见女人唱曲儿,把人一勾就勾进水里,再找不回来。”
孙悟空正端着茶碗喝茶,听见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唱曲儿?去听听。”
“你去个屁。”
楚阳把他脑袋往下一按,“今晚赶在天黑前过泽边驿站。”
苏绾绾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摩挲茶碗边缘,没有说话。
她是狐妖,对气息最是敏锐。方才还在泽外时,她就隐隐觉着这片水泽里有股不太舒服的味道,不阴不阳,湿冷里混着一点淡淡腥甜,不像寻常水妖,更像什么东西在里头蛰伏了很久,久到气息都和整片水泽缠在一块儿,难分彼此。
那感觉让她有点不安。
楚阳像是察觉到她的沉默,偏头看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
苏绾绾顿了顿,还是低声道,“只是这地方……气味有点怪。”
“你也闻出来了?”
孙悟空立刻凑过来。
“嗯。”
她点头,“不像一只妖,倒像很多气息缠在一起。”
楚阳眯了眯眼,没再说什么,只把茶碗一放:“那就更别拖。走。”
他们沿着泽边官道赶路,下午天色却忽然变了。
原本还亮着的日头被一层层灰云遮住,风也渐渐湿冷。泽里的雾不知什么时候厚起来,白茫茫一片,从芦苇深处漫出来,慢慢吞上官道边缘。偶尔能听见泽中有什么东西拍水,声音很轻,隔着雾更显诡异。
驿站却始终不见影子。
“怪了。”
楚阳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天色,“按茶棚老头说的,早该到了。”
唐僧也察觉不对:“是否走岔了路?”
“没有。”
孙悟空蹲下摸了摸地面,“官道一直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