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同古代儒家一直非常推崇的《周礼》,经过现代的考据,认为并不是周公旦所写,成书时间应该是战国时期。
《周礼》又称《周官》或者《周官经》,先秦典籍不见征引,全书的定型是在战国时期。
从书名来看应该是记载周朝官制的书籍,但内容却与实际上是奴隶制度的周朝官制不完全符合,可能是一部理想中的政治制度与百官职守。《周礼》通过介绍周朝的官制,描绘出古代儒家对理想社会的总构思。
这一番话,对古人、尤其是儒生而言,是巨大的重创。
《周礼》是多少朝代尊儒的基础,周公旦又是多少人忠君的信仰,但是现在天幕告诉他们:根本不是周公旦所写,而且与周朝官制不符,是理想化的官制!
“理想化,这不就是说被人为美化了吗!”
东汉末经学大师郑玄正在为《周礼》作注释,正因为他的名声和学问,他的注释让《周礼》在后世与《仪礼》和《礼记》合称“三礼”
的并排地位一跃成为第一,但是现在经过天幕如此一说,郑玄甚至感觉自己的注释有些写不下去了。
再这样写下去,会不会被认为是人为篡改编造假的历史?
《周礼》许多内容也有史料可考据,所以依然具有史料价值。我们说是理想化之后,并不代表是完全虚构。
郑玄松了一口气。
他懂了(),这就如同写史书的春秋笔法?()_[((),为尊者讳,其中不好的部分故意矫饰过。
现在,郑玄有了新的使命感。
注释依然是要注释,可他不想自己也成为篡改历史的一员,反而有心去寻找历史的真相。
郑玄看着未完的注释书稿,一边继续写,一边说起新的心愿:“看来老夫余生还得多活几年,把周朝真正的历史不还原出来,日后死了也不会瞑目。”
他更害怕,如今的乱世越演越烈,经过战乱之后,更多的文献资料消失在战争之中。
还是得趁还没亡国,赶紧写,赶紧出版,让大部分人都能看到,才能有机会传承下去!
理想化的周朝,是孔子等儒生身为周朝礼官对过去的追忆,如同安史之乱后大唐诗人对长安的追忆,如同靖康之耻后南渡之后,孟元老写下的《东京梦华录》里对东京繁华的思念。
在记忆里的故国家园,就如同求而不得的白月光,被回忆加上了滤镜,完美的如同人间仙境,传成了一代代儒生口中的大同世界。
孟元老一阵恍惚。
是啊,他写《东京梦华录》时,脑海里回忆的、笔下所写的,都是曾经东京的繁华景象,可是东京没有贫寒、没有压迫的地方吗?
也有。
天子脚下,贵戚普遍,哪里会有不欺压人的。
只是因为失去了,便只记得那些好,忘记了那些不好,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曾怨恨过官场黑暗、奸臣当道。
正因为回不去,记忆里的东京,远比事实上的东京,更加繁华美好。
若真要回到历史,周朝,是奴隶制社会。许多出身寒门的儒生,回到周朝就是一奴隶。
真要说天下大同,还是回去找女娲吧,母系氏族才是公有制社会。
天幕放出大地湾遗址从一期到五期的遗址分区变化。
从一开始的住址、生产和活动公共区域的均分,面积差异不大,到后面,明显的大小变化。
统治者的居住面积越来越大,甚至最后大的宛如宫殿;
其他族人的居住面积越来越小,还出现了明显的大小差异,宛如现在的封建阶级。
一些古人仿佛看到了自己。
“那大房子住的就是古代的皇帝吧……”
“最小的房子住的肯定就是奴仆。”
“可是最开始,大家住的都差不多大小!”
“原来母系氏族才是大公社会……”
随着父系权利越来越大,女神、女人进入了“神人薄命”
的时代。
现代文学家钱钟书在《管锥篇》中转述清代词人朱彝尊诗句:“织女牵牛匹,恒娥后羿妻。神人犹薄命,嫁娶不须啼。”
清朝,陈端生喃喃念着:“神人犹薄命,嫁娶不须啼……”
说得是嫁娶不须啼,可是越听,越不想结婚了。
女神都因为男人“薄命”
()(),她在历史上已经因为男人红颜薄命了一次(),还要第二次再进入火坑吗?
这首诗其实写的是两个爱情悲剧。“织女牵牛匹,恒娥后羿妻”
,在古代有一个阶段,这两个故事都曾经是爱情悲剧。
比如东汉时期,织女星和牵牛星原本是天上星官,思凡下凡后,牵牛星变心了;恒娥原本是月神,嫁给后羿后,后羿变心爱上了河神宓妃,所以后来恒娥不甘寂寞盗取不死药回到了月亮上——当然,这是古代文人改编过的故事。无论是牛郎织女还是后羿嫦娥在古代有许多版本。
“神人犹薄命,嫁娶不须啼”
,是的,女神女人薄命时代的来临,首先发生在她们的婚恋困局中。
比如大地湾四期时期,男性首领的房间出现了屏风式内墙,象征房址主人的权威。有了象征权利的汉白玉权杖头和石斧,后期还有了用于祭祀的成套礼器。首领房间越来越大,总面积约420平方米,建筑面积达到了290平方米。这一时期,可能已经从聚落变成了部落联盟首领。
最重要的是,这一时期的婚姻,从群婚制度进入对偶制婚姻,也就是男女可以有一对一的对偶,但是依然可以有其他的配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