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疑心病无可控制了。
胡濙满脸绝望,赌上家族全部,来保障皇帝的命,说来也可笑,他区区臣子,却要用自己的命,保皇帝的命。
“老臣可以向陛下保证,老臣在一日,陛下便无虞一日!”
胡濙闭上眼睛。
朱祁钰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才道“若你死了呢?”
我死了,我怎么保证你呀?
胡濙哽咽道“陛下,老臣八十了,耄耋之年啊,老臣再如何保养,也活不过一百多岁呀,如何保证陛下平安呀?”
“若你死了,谁可继任文官之?”
朱祁钰盯着他。
胡濙却想说,您一直都不明白,老臣根本就不是文官之,那些文官根本就不听老臣的。
“李贤!”
胡濙不得不给出一个名字。
“好!”
朱祁钰站起来,目光阴沉“朕要建西厂,万一朕有不虞,便杀光朝臣!给朕陪葬!”
“胡濙,千万别怪朕无情。”
“昨天一夜,朕都闭不上眼睛,仿佛看见了奄奄一息的父皇,也看到在病床上充满无奈的仁宗皇帝。”
“朕想到了那次突如其来的病,当时,朕也是那般无力地躺在床上,有心无力啊。”
“朕怕了,朕怕了!”
“胡濙,你保着朕,朕保你胡氏几百年富贵;李贤保着朕,朕让他李氏满门,与国同休。”
“你放心,朕会有儿子的,他会完成朕的遗愿。”
“只要你们让朕活着,朕就给你们天底下一等一的富贵,朕做皇帝,你们才能位极人臣。”
“若朕早夭,所有人都要给朕陪葬!”
“所有人,是所有人!哪怕大明给朕陪葬,也在所不惜。”
“胡濙,你该理解朕,对吗?”
皇帝疯了!
胡濙身体软,皇帝疯了。
一定是孙太后、漠北王,把皇帝的疑心病放出来了!
皇帝为了自己的命,什么理想抱负,什么家国天下,他都不要了,他怀疑所有人,所有人都可能杀了他。
胡濙想到了太宗皇帝,太宗皇帝晚年,就是这般怀疑,他怀疑自己的儿子,怀疑朝臣,甚至怀疑崩逝几十年的太祖皇帝找他报仇来了……
皇帝年纪轻轻,就变成了太宗皇帝啊!
孙太后、漠北王以为自己很聪明,却不知道,皇帝一定会第一个杀掉放出他疑心病的人,因为他最不放心的,就是孙太后、漠北王母子。
胡濙忽然不想活了,想快些去死。
他不敢想象,再过几年,皇帝会变成什么模样?
“老臣在一日,便护佑陛下一日,请陛下安心,天下无人可害陛下,更不该害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