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婆子看向贾母的眼神格外的炙热,仿佛能把人融化一般。
贾母压下眼中的厌恶,脸上浮现出一抹少女才有的娇羞:“砗磲,当年我若是跟你离开京都,咱们得日子是不是要比现在幸福多了?”
“大小姐,您……”
那婆子不敢置信的看着贾母。
“砗磲,我后悔了!”
一滴泪从贾母的脸上落下。
砗磲看着眼前这个鬓发如银,一满脸沧桑的老妇,心中不由的升起密密麻麻的痛意。
她的大小姐应该如珠如玉的被人捧在手心中,她的眉宇应该是舒展的,她的眼里应该倒映着满天的星光,她应该是快乐的,无忧无愁的!
“大小姐,您受苦了。”
砗磲干枯的手轻抚贾母那双满是沧桑的眼睛。
贾母微微低头避开了砗磲的手,声音里全是苦涩:“我也想放下所有,去看江南的烟雨,塞北的风雪。可是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我若放下这里的一切,宝玉和存周该怎么办啊?”
“大小姐要如何才能放心他们?”
砗磲轻声问道。
“如今我已经不求他们能有多大的出息了,只求他们父子能够安稳的过日子。”
贾母轻声说道。
砗磲思考许久方才说道:“宝玉的性格叛逆,行为偏僻而乖张,依照他的能力并不能撑起一个家族的兴衰。若是能结一门有力的亲事,他在仕途上还有些希望的,只是经过王氏的事情,宝玉是不可能再娶到高门贵女了。”
“如今咱们就只能在矮子里拔高个,瘸子里面挑将军了。薛家虽然身份低贱,可是他们有钱。薛家女若要嫁给宝玉,必然会带来大量的嫁妆,如此一来宝玉还能做个富贵闲人。”
“至于存周……”
提到贾政,砗磲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她思索良久方才说道:“存周被您给惯坏了,表面上一副端方君子的样子,实际上一肚子的男盗女娼。”
“以前有您和大房在他头上压着,他还能收敛一些装上一装,若是让他独自撑起一个府邸,只怕他比贾珍还不如。”
“你可有什么法子?等他们父子都安顿好了,我这颗心才能放到肚子里。到时候咱们去郊外的庄子上住着,不再理会这里的一切。笑看天边云卷云舒,静观庭前花开花落。”
说到这里贾母浑浊的眼里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嘴角也浮起一抹恬淡的笑容。砗磲看着这样的贾母,只觉得喉咙一阵发紧。她的大小姐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好,她终于不再避自己如蛇蝎!
“您最喜欢牡丹,到时候奴婢给您种一院子的牡丹!”
“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都在我身边,让我一回头就能看见你!”
“大小姐。”
砗磲喃喃的念着这三个字,舌尖一片缱绻。
“砗磲,我们还有时间吗?”
贾母喃喃的问道。
“有!大小姐放心,奴婢会替存周和宝玉安排好一切的。您等着,等着奴婢带您离开这座困了您一生的府邸!”
贾母双目含情的看着砗磲,眼里全是信赖和崇拜,砗磲在贾母的注视下离开了荣庆堂。荣国公府少了一个打扫的婆子,京中多了一个行乞的老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