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之下,小赵剑仙紧紧握着李寒衣的右手,茶几之上的老赵剑仙忽而说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老孤,恕我直言,你就算寻遍世间文人墨客,重生那诗仙李鹤时,让他们呕心沥血去挥毫注疏而论情,也无法从笔墨文章中窥探得出情字万一。”
孤剑仙听闻老赵此番话语,修长粗砺的指节略微抖动。
“情非可道,而是自然。自然的水到渠成的体验,不是我赵御贞今天说两句话,写两个字便能说得清道得明的东西。”
两世单身的老赵剑仙不知去哪里找到这种话语来忽悠老孤,“情不是说得明的,而是需要切身体会。”
孤剑仙略微失神。
“倘若这赵玉真天天把喜欢仙女姐姐挂在嘴上,而仙女姐姐在安南遇上危难之时却不去救援,这算是喜欢吗?”
老赵剑仙以小赵为例问道。
“自然不是。”
老赵设问,小赵剑仙温言出声作答,同一具身体下两种风格,形成了一番别有风味的自问自答。
“倘若仙女姐姐在这雷家堡这副躯体将近走火入魔之时,却无动于衷,这又算是喜欢吗?”
老赵剑仙再次问道。
“不算!但我不会!”
花旦面具之后,假声恶狠狠地说道,仿佛不喜欢老赵剑仙这般编排,又尝试挣脱小赵剑仙握着的手,却没成功。
那个力排众议的,差点持剑反抗酒仙的李寒衣,一直坚定地相信自家夫君,自然不会无动于衷地让人“屠魔”
。
“这便是情,自然而然的,相互的。不是单方面付出的。”
“老孤,被人喜欢之时,你会体会感觉得到。”
老赵剑仙轻轻说道,“坐在炉子旁边,炉子燃没燃,怎么会不知道。”
孤剑仙撇头看了一眼烧着兽头银骨炭,不住往四周辐射热量的红泥炉,寡言少语的脸庞如有所悟。
寒舍草庐,又是一阵沉默。
世间三万文字,唯独情最伤人。
情字何解,怎么落笔都写不对。
待到红泥炉子上的水咕咚了第二次,白色的蒸汽蒸腾,一场问情之后,毫无剑仙姿态的孤剑仙转头盯着那冒出的白气失神。
自锁一城,孤寂了多年的洛清阳看着这袅袅升腾的水气,好像不知礼仪一般脸庞并不向着赵李夫妇,依旧性子疏远地抛出第二问:“所以,道剑仙,何谓自然?”
可远观而不可近处,这便是这位孤剑仙与人的感觉,尽管老赵知道,老孤这番并非故意的,依旧感慨于人性的多样。
“何谓自然?”
老赵剑仙也盯着那水气,说了一句废话道:“水一烧,就会开。液态变为气态,这便是自然。”
孤剑仙依旧盯着蒸腾的水雾,仿佛并不满意这种答案,孤独惯出来的性子,让他并不懂如何接茬这老赵剑仙所说的正确的废话。
“当然,这只是唯物的自然。”
老赵剑仙收回目光,“还有一些唯心的自然,谈论之前,我要先声明一下,接下来可能会有些冒犯你老孤的言语,你可否受得了?”
孤剑仙终于从红泥炉煮水壶上的水气收回视线,平静地看着道剑仙,毫无在意。
“也是,我们这种境界,心境怎会被区区一两句语言而扰乱。”
忘记了自己被一封不知真假的余理来信搞得差点乱来的老赵剑仙,好不知羞耻地说出这句话,“你若是气量如此小,也便不是老孤了。”
“老孤,你也听到了,我说的自然,和道法自然的自然,是有些许差别。”
老赵剑仙也看着这位很有可能是天下第一的剑仙说道,“所以,你放不下的是她,还是心中的有所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