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磁极,便是在那慕凉城头一直散,在空旷凄凉的西北凉州大漠之地明亮得如夜中星火。
慕凉城之上,一袭青衫。与百里东君的酒绿色不同,酒仙的是绿蚁新醅酒的酒新绿。而慕凉城楼之上的却是如同沐雨栉风过后苍劲翠竹。
一身写意浑圆的剑意,连不会武功的老赵都可以清晰体会得到。
没错,正是浑圆的剑意,而非是锐利的剑意。
孤剑仙宽大的袖袍伸出,被凉州大漠的风吹得如旌旗一般猎猎作响。看似信手的一挥,没有出剑,甚至腰间的长剑都没有晃动一下,如同随意用袖子扫去桌面的灰尘一般。
旋即将袖手背在背后。
慕凉城外的风沙,顿时被一股剑意削去,剑意只针对这股风沙,浑然天成,毫不刻意,仿佛被那城墙上的人一袖子抹去。
举手投足间便可改变这天地气象,那股圆润溶解在了他的每一个动作之间,己身已经契合大道那般的自然,仿佛那个拂袖的动作天然的就该这样做,看一眼都是那么地赏心悦目的舒服。
也是名动天下的五大剑仙之一的道剑仙赵玉真知晓,剑,不一定要锋芒毕露,也可以是至臻化境的藏锋守拙。
雪月剑仙也从车厢内探出头来,看到那城楼之上,居高却不临下的人。带着斗笠,并不雄伟玄奇,甚至还有一点点平凡,却像那傲立顶峰,将雄伟玄奇的山峰踩于足下的指天修竹。
苍翠的竹子,枯而有节,如利剑指天插地,强劲有力又让人乍看之下不觉其锋芒,只有细细品味才能现其中竹叶如刀。
赵道君在距离慕凉城不远处之时,那孤剑仙又动了,轻推一下没有背着的另一个手掌,本该九丈高,六丈宽,门轴大如人身,需要十五名膂力过人的守城将士共同旋转那机括才可开启的慕凉城城门,哗然向内洞开。
赵道君扶着戴着面具的小仙女下了马车,举头对着高处的洛清阳微微点头示意,便拍了一巴掌马臀,让马儿带着马车自顾自往城内行驶。
怀中搂着明月,足下生虹,如跨虹飞升一般,一步便登上了慕凉城顶。
三名绝世剑仙的头一次会晤,没有剑气碰撞,也不够山崩地裂,仅仅是在慕凉城的城头,相互轻轻颔示意。
“道剑仙,李剑仙。”
孤剑仙为慕凉城的城主,先开了口。
不出城,便认出来了两位。
声音疏远,不是刻意的疏远,更多的是那种久不与人交流,不善言辞的话少。
不同于江湖上都称赵玉真为赵道君或者赵司正。
同样也不会因为李寒衣受了伤功力不比以前江湖便逐渐淡去雪月剑仙的称呼,转而称为赵夫人。
孤剑仙仍是执拗地称之为道剑仙,李剑仙。
在剑道一途认可,没有把失去剑仙实力的李寒衣当成是赵玉真的附属品,依旧认可其剑仙身份。展示出来洛清阳孤独却倔强的尊重。
孤剑仙如点漆的双眸,平静地却紧紧地盯着赵玉真背后的双剑。
“此乃内子的兵器。一名铁马冰河,一名秋露。”
感受到了这个青衫同他身道袍一般朴素的孤剑仙的目光,道剑仙温声笑道,“内子不爱红装爱武装。”
“不爱红装爱武装”
,听闻如此,带着斗笠的洛清阳瞥了那男子服饰装扮,花旦脸谱的李寒衣一眼,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小仙女虽高傲,但对于老孤这种有礼貌的强者,还是给予了应有的尊敬。此刻也点头回应。
这道剑仙,成婚之后,却偏偏是当了妻子的人形移动剑架了。
孤剑仙来不及细想,为何只带李寒衣的双剑。
只看到老赵剑仙突然间探出右手,在孤剑仙面前不远处停下,令洛清阳愣了一下。
老赵剑仙便自来熟地解释道:“老孤,你看,此乃握手礼,表明我手中没有兵器,没有对你不利的想法。”
“老孤你若同我一样,没想过对我不利,现在便伸出右手同我握手。”
洛清阳从愣神中反应过来,将那因握剑拔剑而粗粝的右手从宽大的袖袍中伸出,覆上了老赵剑仙伸出的右手上。
很平淡的一个小步骤。
之后,孤剑仙又有些不熟而生硬地说道:“道剑仙,我本名洛清阳。”
“老孤,我知道,我都知道。”
老赵顶着道剑仙顶级的皮相笑着说道,完全一副我知道错了,可就是不改的模样。
洛清阳也搞不懂这个道剑仙,气质怎地就突然变化了,依旧保持着冷静,平静地接受了老孤这个称谓,说道:“慕凉只我一人,故而就算有待客室,也因风沙大无人打扫而满是灰尘。”
孤剑仙丝毫不觉得这是惭愧的事情,继续说道:“道剑仙与李剑仙若不嫌弃,可到寒舍饮一盏清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