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传。钱唐谪仙李鹤时,仰天大笑出门去之后,游历到安南。本地才子有不服于他的,便邀请他对上一联:烟锁池塘柳。”
“这联机关巧妙。偏旁部皆为五行,一个锁字,又极其考究炼字,跟那李后主的梧桐锁清秋一般。当然啊,那李后主在诗仙之后的。”
“安南才子想用这一联为难那状元公。不料状元公坐在城头,饮下一壶桃花酿,醉意盎然之时,拔出青莲剑一斩,城下穿城而过的锦江两岸,桃花被斩得绽放,似灼若火!状元公的下联,顷刻便成,桃燃锦江堤。”
“先不说这个燃字如何,就谪仙这一剑,别人都是斩落桃花,他却是斩放桃花。”
“你若带着心仪的女子,去看一场桃燃锦江堤,那她肯定被美得一辈子都忘不了。不过现在还没到桃花开的季节,只有稀拉几株桃树挂了花。”
苏暮雨听着故事下饭,末了,应上一句:“掌柜的,景区不就这样?编出来一些有的没的传说,才够吸引人来观赏。另外,烟雨江南,烟雨江南。江南也是有这般烟雨的。”
“是吗?那我就不知道了。”
健谈的老板嘿嘿一笑,“我祖祖辈辈都生活于此,没出过安南,我还以为这种雨是安南的特产,那现在看来是我乱说了。不过李谪仙的历史,确有其事。”
掌柜的瞥到苏暮雨桌上的油纸伞,有些许破旧,便出声道:“小先生,你这把纸伞有些旧了,正好我做客栈之前学过补伞,我帮你补补吧,再上些桐油保养一下。”
说完伸手要去拿。
“不要动!”
苏暮雨杀气透体,惊了掌柜的一下,“你且放着罢。没关系的。”
掌柜忽觉身体一僵硬,胆战后怕了一下,还是执拗转身,道:“不碍事,我先去拿家伙。”
说完噔噔噔跑下楼,不一会儿,抱着一个工具箱便上来了。
掌柜的一意孤行,打开了苏暮雨的油纸伞,背对着苏暮雨,轻轻在破裂处贴上了伞纸,再刷上一层桐油,道:“小先生请相信我的手艺。我跟你有缘,这番补伞,是不须给钱的。”
苏暮雨看着掌柜娴熟的手艺,放下了手中单只的筷子。
保养完了,掌柜的将纸伞撑开,晾着,回身对苏暮雨道:“小先生,保养好了,不过桐油味道大,最好晾一下再用。你这伞是我见过,伞骨最密的,足足十七根。还有啊,这个伞的伞骨很奇特啊,跟刀似的。”
苏幕雨站起来,看了一眼窗外,楼下街边,已经有些许纤细芬芳如同丁香一般的南方姑娘。撑着伞,在缥缈的安南雨世中静好。
“这也是极好的,可我就是不喜欢。”
苏暮雨用手对着那靠在地上的油纸伞一引,油纸伞便当着掌柜的面飞到了他的手上,在他摊开的掌心里旋转。
苏暮雨对着吃惊了的掌柜说了一句谢谢,“你补的伞我很喜欢。”
说完从窗台优雅撑伞翻身而下。
“诶!鱼冻没给钱呢?!”
掌柜的赶忙将身子探出窗外,那撑伞忧郁的身影,也消失在了这朦胧的安南雨世中。
掌柜的懊恼地觉得自己遇人不淑,碰上吃霸王餐的又喜欢翻窗的江湖侠客。正要收拾碗筷,却现桌子上排开了一排铜板。
十二枚,十文钱是鱼冻,另外两文钱,应该是补伞的。
精打细算,又不乐意欠别人人情,这便是暗河的第一高手:执伞鬼,苏暮雨。
“这世界还是好人多啊!我错怪那个小先生了。”
掌柜的看到桌面的铜钱更加懊恼了,“糟了,我忘了跟他讲,屋膛内不要打伞,会长不高的!”
旋即又释然:“那先生都那么大了,大概也不会长高了。不过可以等以后告诉儿子女儿们啊。”
安南雨世中,一家酒肆客栈的二楼,掌柜的边收拾残羹冷炙,边碎碎念。
如今锦江畔上,桃花开的并不多,忽而一瓣桃花瓣,被风拂落水中。接着,那一花瓣便被男子款式的布鞋足尖轻点。
之后便是一把巨刀斩破了水面,那一瓣桃花,不知随波逐流到了何处。
戴着面具,身穿男子款的灰衣身影,借过这一片桃花,轻轻跃上锦江江面的乌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