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条路太真实了,把所有的付出跟感情都明码标价,对十七岁的许娓娓和宁洲来说,真实到残酷。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这是你爸妈的想法,不说他们了。你和宁洲呢,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我本来是坚决拒绝的,可是我爸和我说”
许娓娓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语放缓,“我们还太小了,觉得舍过命就是一辈子的大事了,可是不知道有些时候,抗得过大风大浪的感情,未必经得住细水长流,我如果不选他们给我安排好的这条路走得话,就要想清楚以后,会和宁洲分隔两地,做好人心易变的准备。”
“所以我还没告诉宁洲我家里打算让我和他一起出去。”
沈栀心口一颤,看着许娓娓转过眼来静静和她四目相对,听着她一字一句,喃喃道“我觉得我爸说的有道理,我居然在考虑了”
她眼神里包含着的东西前所未有,复杂又沉重,沈栀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许娓娓也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就自顾自地道“毕竟想想也是,我除了有个好爹,别的什么也没有,长得普普通通,脾气烂性格急,脑子虽然不算笨,可是也绝对说不上多聪明,成绩就那么回事,努努力不至于掉队给同龄人拖后腿,也就仅此而已,除开我爸,我自己真没什么能比得上宁洲的。”
许娓娓轻易不会想这些事,但凡一想就容易钻牛角尖,沈栀感觉到她陷进了严重的思维误区,迫切想把她拉出来,她话音一落,就斩钉截铁道“不是的。”
她不惜拿自己做例子,“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我和6璟之不是差的更远了么就我连你这样的爸都没有啊。”
“不,不一样,你们两个之间其实事很少,他家不管他,你小姨舅舅他们也很开明支持你,不会为你铺路,只会让你选择。”
许娓娓说“就像我问你如果选项摆在你眼前你会不会和他一起出国,你立马告诉我不会一样,你们都能做的了自己的主,但我和宁洲不一样,他家里七大姑八大姨一堆,鸡一嘴鸭一嘴的都是事,我爸妈也不会让我自己说了算的。”
这么说也有道理。沈栀正打算换个思路方式给她拔出来,又听她说了个而且
“最主要的是,你长得好看啊,咱们假设一下,你以后和6璟之吵架,你一哭,梨花带雨的,行了,他还舍得跟你吵吗但我就不一样了,我和宁洲吵架,我一哭,惊天动地的,行了,他大概率就觉得更烦了。”
许娓娓怕她不能换位思考,还给了她一个生动的假设,“这就像是,岳云鹏惹你生气了就是跪搓衣板你也想打死他,彭于晏惹你生气了,抱着你亲两下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许娓娓的思维误区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简直陷进了一个越想越丧的死循环,沈栀决定来一手出其不意,果断否决了她的假设,“不,娓娓,你要知道,青菜萝卜各有所爱,岳云鹏是没彭于晏好看,但我喜欢岳云鹏,看见他就想笑,相反,我对彭于晏无感,他一身腱子肉身材再好也没用,这不是长相的事。”
没给许娓娓反驳的话口,沈栀停了一秒换了口气,接着又道“而且,谁说你长得一般了你会这么觉得的主要原因是你天天对着的人是我,看我看多了,眼光难免会变高,导致你对镜子里的自己认知出现偏差。”
她语气诚恳,诚恳到欠打,“你别和我比,真的,你当初都说我出生时天赋点全点脸上了,能跟我比的人太少了,你出去操场、大街上转转看一看路人都是什么样的,对自己定位准确点,你很好看,真的,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你头染成什么乱七八糟的颜色都没关系么还不是靠脸撑着。”
许娓娓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满口骚话,怔愣几秒,噗地一低头,笑了。
她头有日子没剪过了,梢早长过了脖颈,随着动作一甩,溜下几绺扫过耳畔,垂在嘴角鼻尖上,让她脱去婴儿肥的立体侧颜下多了十分少女柔软的意味。
沈栀的话绝不是为安慰她,平心而论,许娓娓褪去假小子样的打扮,本就漂亮得英气又异域。
玩笑开过,可算把她逗乐,沈栀重新正色,认真回来给她一五一十地正经分析,“说真的,娓娓,别这么想,亲友父母能干预的再多,感情也始终都只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你爸妈不是不让你说了算,他们只是想让你在任何事上都比别人有更多的底气,给你更多的选择而已,这件事也一样。”
“况且你听我跟你说。第一,宁洲喜欢的是你不是你爸,以后我们不说,就说现在,他那天拿命护着你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女儿,就只是因为你是许娓娓而已。第二,你性格好的很,一点问题都没有,喜欢和你玩的人十个里面能有八个,你比我强多了,要不是你带着我去交际带着我和别人玩,别说6璟之,我现在连彤彤她们都没可能认识。第三,你觉得自己脾气急,可人的脾气是会变的,宁洲这次的事之后,你自己有没有变化你自己还感觉不出来么最后一点,你听一遍就能举一反三的题我要掰开揉碎写一满篇纸的解析才能懂,所以,不够聪明的怎么可能会是你呢”
道理许娓娓不是不明白,可是活了十七年,第一次动心,第一次谈场恋爱,宁洲比她优秀太多,她再怎么心大看得开,也会偶尔有不能免俗的时候,会自我怀疑自我否定,她需要有人在这种时候站在她身边扶她一把。
现在沈栀就在这里,逐字逐句地给她信心,告诉她,她很好,她是对的。
台灯小小的一团光影把深夜照得温暖明亮,许娓娓拉了拉身上的毯子,眼里的阴霾散开,弯着眉梢笑了,“我真的那么好你没安慰我”
“没有。”
沈栀摇头,“带点私心说,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没人能比。客观点说,你也比大部分人都棒得多。”
许娓娓被她认真的口吻说得耳廓烫,难得不好意思一回,借着喝咖啡的动作用杯口遮了遮脸,再拿开时,脸上的笑意渐淡,她抚住额头,化出一声苦笑来,“可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担心。”
沈栀笑了笑,说“我懂。”
这是感情里必经的一道坎儿。
“但是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也要对宁洲有信心。假设未来你们两个感情真的出现问题了,多少重保险也没有用,你如果不喜欢他了,就是想分手的话,你给他什么补偿他都不会要,你给他的他什么也不会收下带走,他会统统还给你,干干净净的走。他也一样,他如果不喜欢你了,根本不会拿救命之恩为由要这要那想着临分开再捞一波,他还是会干干净净的走,撇清关系,一点余情也不留。”
“所以”
沈栀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和她碰了下,“别在意这些,你现在怎么想就怎么做,想不通的话就告诉他,和他说,这是你们两个的事情,你们两个该有自己的答案。”
大人们苦心算尽不想让自家小孩受委屈,可还是算漏了十七岁的感情有多真挚热烈。许娓娓凝视着杯壁,醇香的味道随着热汽凝成一缕白烟缓缓飘上来,朦胧雾气遮过她的脸,但遮不住她琥珀色的瞳仁渐渐凝起的光亮。
沈栀看着她“电量”
充满,重新恢复状态,仰高杯子将微烫的咖啡一饮而尽,攥拳捶桌,长出口气,“你说的对我明天就去告诉他,去他大爷的国外,哪也不去”
说着又翻出了一套理综,斗志昂扬,“不说那有的没的了,写题时间还早,再战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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