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时而如风中弱柳,时而如波间浮木,不停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矮身滑步,每一次闪避看似险到极致,却又精准得毫厘不差,那柄悬在他腰间的长剑,竟始终未曾出鞘!
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先前对他的担心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骇然。
而另一边,凌云鹤的额头已渗出冷汗。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剑,都被对方给提前看穿了,仿佛自己不是在进攻,而是按着对方预设的轨迹在舞剑!
羞愤与焦躁如同火焰灼烧着他的理智,他猛提一口真气,将毕生功力灌注剑身,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技,只见长剑绕臂化作一道匹练,带起沛然莫御的罡风,直劈胡斐肩臂,封死了一切躲闪的可能!
可就在剑势临身的刹那,胡斐那始终掐算的左手猛地摊平后握拳,蓬下的眼眸骤然爆射出慑人精光!
“噌!”
腰间长剑终于出鞘,出一声短促的轻吟。
长剑握在胡斐手中,没有炫目的剑光,没有繁复的招式,那柄寻常长剑仿佛只是随意地向前一递,剑尖却无比精准地,在凌云鹤的雷霆万钧之势下,点在了他持剑手腕的神门穴上!
“当啷!”
一股酸麻剧痛瞬间席卷凌云鹤整条右臂,长剑再也握持不住,脱手坠地,他惊骇欲绝,本能地想要后退,却感觉喉间一凉!
剑光散去,胡斐冰冷的剑锋稳稳地贴在了他的颈侧动脉之上,刃上传来一股沉重如山的冰冷,告诉他此刻胜负已分。
洪文定低声问江闻道:“胡师弟的‘岱宗如何’,竟然已能料敌无形?看上去比我的‘天蚕功’也不遑多让。”
江闻无奈道:“还差得远呢。我让他全力压制魔性,这小子却剑走偏锋,没有十足把握绝不出手,现在根本是凭着一股不怕死的劲头跟对方拼胆气——我真怕他哪天把自己玩死。”
“认输。”
胡斐的声音沙哑低沉,透着一种计算后的冷漠。
凌云鹤脸色涨红如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身为武当这个名门大派的得意弟子,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击败不可怕,被人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击败也不可怕,但被人剑指咽喉逼其认输,这绝对是奇耻大辱!
师门还在身后观战,强烈的自尊心让他梗着脖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认!”
他思考着如何脱身,他相信再比斗一次剑法,他绝不会让对手有机可乘,可胡斐眼中那抹野兽般的凶光骤然一闪!
“砰!”
毫无征兆,胡斐的左拳狠狠砸在凌云鹤的腹部!
凌云鹤只觉得五脏六腑瞬间移位,剧痛让他眼前黑,闷哼一声差点弯下腰去,若非胡斐的剑还架在他脖子上,他早已瘫软在地。
“服了没?”
胡斐的声音依旧平板无波,仿佛在问一个算式的结果。
凌云鹤痛得几乎说不出话,但眼神里的屈辱和倔强更甚。
“砰!”
又一记重拳,砸在同一位置,力道似乎更沉一分,凌云鹤身体剧烈颤抖,舌头咬破,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服了没?”
胡斐重复着,眼神锐利如鹰隼,透过蓬乱的丝死死盯着他扭曲痛苦的脸。
凌云鹤张了张嘴还想硬撑,可那冰冷的剑锋和腹部撕裂般的绞痛,彻底击垮了他的意志。
在胡斐那毫无感情、仿佛只会执行计算的冰冷目光逼视下,恐惧终于压倒了羞耻,他艰难地、极其微弱地点了点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服……”
胡斐闻言,眼中的凶光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变回那副木然空洞的模样。
他缓缓收剑、归鞘,看也没再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凌云鹤一眼,转身默默走下擂台,只留下满场死寂的江湖群豪,和台上那位武当高徒压抑不住的、混合着痛苦与耻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