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明珠在两人旁边的蒲团上坐下来,随意道“要过年了,朕来看看你们。”
她的目光落在流风身上,笑问道“在宫中可还习惯”
流风与回雪都是稀世的美人,可是她们的美却又不同。
回雪是偏于清丽的美,眉眼间有股冷意,有的人会觉得她的美丽太有距离感。
而流风看起来则要机灵伶俐许多,有种我见犹怜的味道。
大约是这阵子心情不畅,流风看起来又瘦了些,愈楚楚可怜起来。
流风细声细气道“奴在宫中一切都好,上有陛下庇佑,在旁有回雪姊姊照拂,便是在幼时家中也不曾这样好。”
她极会说讨喜的话。
“但是”
穆明珠慢悠悠道“但是怎么样”
流风抬头,眨着眼睛看她,像是不明白。
穆明珠含笑道“既然千好万好,怎么瘦了”
示意两人坐下来,和缓道“可是宫中的饮食不合胃口以后叫朕的小厨房单独给你做饭。”
流风私下跟穆明珠接触,这还是第一次。从前她只在谢钧身边见过穆明珠一面,更多的是从谢钧口中听到关于穆明珠的事情,后来入宫又从回雪口中听到关于穆明珠的事情。
但是听到再多,都不如面对面一见。
流风感觉到皇帝的善意,心里不那么紧绷了,低头一笑,道“不敢劳动陛下的人。”
又道“奴每年秋冬都消瘦些,待明年春夏,便又丰腴了。”
穆明珠微微一笑,转入正题,道“外面的事情消息很杂,你们问旁人,不如来问朕。谢钧当初是联合了歧王,要谋朝篡位。即便不是朕,而是太上皇拿下了他,也断然不会容他活着。”
她看着苍白了面色的流风,温和道“这是谢钧自己的选择,怨不得任何人。你当初鼎力相助,是救了朕一命,旁的什么都不曾波及。”
她其实很明白流风的心病。
流风的问题就在于她太心善,哪怕是对谢钧。
如果她认为是自己的原因,导致了谢钧这样的下场,怕是会负罪感深重。
“是么”
流风面色稍缓,轻声问道。
穆明珠抬眸看向她,又道“自然是真的。再说他后来受了伤,也是他逃跑的时候慌不择路自己摔下去的,更跟别人没有关系。”
流风有心想问谢钧的伤情,但又觉得不合时宜,抿唇思量着,小声道“那陛下会治他什么罪呢”
回雪忙道“他犯了什么罪,自然有国家的律令治他。”
穆明珠目光在两人之间一转,其实回雪与流风是两种状态。
回雪是已经走出了谢府,走出了谢钧的阴影。流风虽然身体离开了谢府,但精神上却还没有走出来。
穆明珠没有直接反驳流风,而是问道“你认为朕应该治谢钧什么罪呢”
流风一愣,没想到皇帝会有此一问。
穆明珠慢吞吞道“死在宫变之夜的人,成千上百。若是谢钧当晚得逞,太上皇如今也已经魂归地下。”
她盯住流风,轻声道“朕应该治谢钧什么罪呢”
流风嗫嚅道“奴奴不懂这些”
“你不是不懂。”
穆明珠语气仍是温和的,“只是你心里仍把谢钧看成你的主人,你的郎君,自然偏帮他。”
流风面色一白。
“你不要惊慌。”
穆明珠温和道“凡事都需要一个过程。你在谢府十几年,乍然来到宫中,也需要一个过程。当初你姊姊回雪也不是一日一夜便转变过来。你如今在宫中,很安全,可是自己好好想一想,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是从前在谢府那样的,还是如今在宫中这样教导宫人唱曲,与回雪等人编排曲目。又或者,你想要到外面走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