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媛入职当天,正式进入西区独立资料办公间,见到了自己未来长期共事的搭档。
女人名叫谢丽。
年岁约莫三十上下,身形微敛,眉眼低顺,神色木讷寡淡,常年垂着眸子,不爱言语。
从张小媛推门进入的那一刻起,她便安安静静坐在自己工位前,低头翻阅整理档案,全程一言不,仿佛身边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与她毫无关系。
整整一日,从清晨上岗到傍晚换班,谢丽从头到尾,未曾说过一句话。
这般极致的寡言与孤僻,恰好正中张小媛下怀。
她本就不喜与人周旋,不愿交际,懒得伪装人情世故。搭档沉默寡言互不打扰,便是最好的共事状态,能让她安安心心蛰伏,默默梳理档案,静待进入图书馆的契机。
自此,张小媛彻底沉入不死鸟的日常秩序之中。
日复一日,朝夕轮转,每日重复着枯燥、繁杂的资料归档工作。
堆积如山的档案源源不断送入办公间,种类繁杂,包罗万象。
外勤任务记录,实验数据归档,设备损耗记录,而其中占比最多便是——基地全员人员档案。
密密麻麻的姓名、履历、评级等,无尽无尽,日日都有新增,日日都有更迭。
张小媛指尖翻动着厚重的档案册,心底时常暗自疑惑。
她离开基地多年,本以为不死鸟核心人员数量有限,可日复一日整理归档,源源不断的人员档案,几乎无穷无尽。
她一度暗自诧异,这座深埋地底、壁垒森严的基地,竟然容纳了如此庞大的人员体量。
后来她才渐渐明白。
不死鸟从来不是寥寥数十人的小组织。
从地面预备役,到中层执行者,到底层实验员、后勤运维、安防队员、高层助理、特殊能力者、观测人员、备选实验体,层层分级、数量庞大。
只不过绝大多数人分区隔离,互不相见,终生困在自己的方寸区域,看不到基地全貌,见不到其他层级的人。
而她所在的西区,本就是刻意筛选的冷门区域,这一切,皆是程阳阳为她铺好的稳妥退路,隔绝所有不必要的人际交集,最大程度规避暴露风险。
日子平静流淌,枯燥重复的归档工作,一晃便是数月,整整数月时光,两人共处一室,朝夕相对,依旧零交流。
谢丽永远低头做事,沉默如影,安分守己,对外界一切风云变动漠不关心,仿佛一台没有情绪的归档机器。
张小媛也始终保持温顺安分的文职姿态,勤恳做事,从不逾矩,从不主动打探任何信息,完美扮演着普通底层文员“小繁”
的身份。
数月都无人察觉异常。
更让张小媛安心的是,这数月以来,程阳阳自始至终,没有和她产生过任何一次私下接触。
这般刻意的疏离,反而安全,彻底杜绝了任何人的怀疑,抹去了所有牵连痕迹,程阳阳做得极致稳妥,极致缜密,完全将这场暗中相助,藏于无声无形之间。
张小媛心底清楚,对方是在护她。
一旦两人有半点私交痕迹,一旦被督查组捕捉到异常关联,所有布局瞬间崩塌,她必死无疑。
漫长的蛰伏,只为等待一场一年一度的唯一契机。
不死鸟绝密图书馆,每年十月固定开启一次。
开启期间,全基地所有资料办公间,每间双人搭档,严格抽签轮换,每室仅限一人入馆整理秘档,一人留守门外值守看守。
这是全年唯一一次合法踏入图书馆的机会,也是程阳阳费尽心思,为她争取来的唯一破局之路。
早在安排岗位之初,程阳阳便已经暗中锁定名额,动用权限微调轮换顺序,确保今年十月,西区这间办公间,恰好轮到入馆资格。
机会仅此一次,错过,便要再等整整一年。
数月安稳蛰伏,皆是为这一日蓄力。
等待的这段时间里,程阳阳曾隔着千里距离,以不留痕迹的方式,给她传过一句郑重警示。
是入馆之前,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生死叮嘱。
“图书馆内无规则,也无人监管,入馆必须绝对安静,心神澄澈,无思绪纷乱。一旦心神躁动,思绪游离,立刻触警报。”
“错乱迷失者,会永远困在其中,意识禁锢,上一任西区资料管理员,便是触空间紊乱,自此彻底消失,杳无踪迹,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准时进,准时出,守住心神,是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