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沁顺着小伙伴手指的方向,茫然扭头望去。
不远处的坟坑底部,赫然露出一个黑幽幽的狭小洞口,隐在塌陷的泥土荒草之间,隐蔽又幽深。
自己方才坠落、被困、见到白衣青年的一切……到底是不是梦?
不,不对,应该不是梦。
那个黑暗的世界,白衣青年,他说过的话,全部都有生过,只不过自己好像有些记不太清了,他长什么样来着?
小伙伴见她平安无事,只是脸色有些白,便彻底放下心来,孩童的忘性极大,转瞬便抛却恐惧,再次嬉笑打闹起来,拉着她的手继续玩耍。
可从这天起,一切都悄然变了。
无人知晓,无人察觉。
一丝阴冷幽暗的无形浊翳,自此彻底扎根在了阳沁的血肉肌理之中。
最开始只是偶尔嗜睡,而后渐渐变得体虚乏力,动辄低烧,再之后便是反复晕厥,出门必病。
那一日的荒坟一坠彻底改写了她的命格,印证了礼帽先生那句命运多舛的谶语。
七年沉疴阴翳,七年无解病痛,根源尽数在此。
……
卧室之内,阳沁断断续续终于将这段尘封许久从未对任何人说起的隐秘过往,尽数讲完。
时间太久,她还是当成了一场梦,如今再次回想起来了。
话音落尽,她轻轻喘着粗气,眼底满是茫然与懵懂,依旧不太明白,当年那场小小的意外,为何会让自己病痛缠身整整七年。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张小媛静静坐在床边,指尖依旧贴着女孩的脉搏肌理,心底掀起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息。
听完完整的经过,她只觉得无比匪夷所思,满心惊疑,无数疑问盘旋心头,层层叠叠,缠绕不散。
整件事太过离奇玄奥,太过脱常理。
濒死离体的孩童意识,黑暗虚空里的白衣青年还有事后身体的诡异异变……
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无法解释的诡秘与蹊跷。
或许是阳沁年纪太小,当年记忆模糊残缺,叙述得不够完整清晰;或许是其中隐情太深,常人根本无法参悟通透。
但有一点,已然彻底确定。
七年前村北荒坟的那场意外,就是所有病根的源头,就是灰色浊尘入体的真正开端。
那个白衣青年最后那句的告诫,便是今日所有怪病的最初伏笔。
想要彻底根治阳沁,想要拔除七年阴翳,想要斩断病根溯源,必须去往那片荒坟,探查那个地洞。
唯有寻到根地,方能破局治病。
张小媛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思绪,抬手轻轻替阳沁掖好被角,语气温柔沉稳,安抚下刚刚回忆完过往的小姑娘。
“沁沁,辛苦你了,好好休息,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我出去一趟,去你当年出事的地方看一看。”
这件事,刻不容缓,必须立刻探查。
阳沁乖乖点头,眼底带着浅浅的疲惫,闭上双眼,沉沉休憩。
一旁静静听完所有经过,早已满心震撼的阳凡,此刻也终于回过神来。
村北荒坟,她自然知晓位置。
那片荒林外的无主坟堆,她小时候也听过,只是从未知晓,自己妹妹多年病痛缠身的根源,竟然藏在那片无人问津的荒土之下。
她眼底满是心疼与后怕,立刻点头,沉声道:“我带你去,我知道在哪。”
两人简单叮嘱,让阳沁安心在家休养,随后轻步下楼,推门而出,朝着村子最北边快步走去。
时值午后,日头高悬,山野明亮,可越往村北走,周遭的人气烟火便越稀薄。
村北尽头,连着大片开阔田野,田野深处延伸出去一片无人打理的荒林。
林木杂乱丛生,荒草肆意疯长,树荫浓密,光线暗沉,比别处阴凉许多,自带一股萧瑟荒芜的气息。
荒林外侧,便是那一片老旧无主的荒坟堆。
一座座无名土包错落起伏,荒草半人高,凌乱缠绕,年代久远,无人祭扫,无人打理。村里世代祖坟都在另一侧规整山头,这一片坟堆不知是什么人的旧迹,无主无籍,久而久之,便彻底荒废,无人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