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下,小院的木门“吱呀”
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深色外套、身材魁梧的中年大叔,披着一件外套,手里拿着一把手电筒,牵着一条最凶悍的土狗,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大叔眉头紧锁,脸上带着被吵醒的疲惫,还有浓浓的警惕,嘴里低声呵斥着狂吠的狗,手电筒的光束,在农场的田垄、草丛里来回晃动,一步步朝着草料棚的方向,慢慢靠近。
“谁在那里?出来!”
大叔的声音洪亮,带着农户特有的粗犷,在夜里传得很远,“谁在那里,赶紧出来,不然我放狗了!”
狗叫声愈凶狠,拽着绳索,拼命朝着草料棚扑,手电筒的光束,也越来越近,随时都会照到他藏身的地方。
杨少川浑身紧绷,在最后一刻,终于彻底褪去虫魔形态,完完全全恢复成了人形。
他依旧蜷缩在干草堆里,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衣衫褴褛,浑身布满伤口,狼狈不堪,却终究是变回了那个瘦削的少年模样。
就在大叔牵着狗,走到草料棚门口,手电筒的光束,猛地朝着干草堆照过来的瞬间,杨少川缓缓抬起头,暴露在光束之下。
刺眼的光线晃得他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微微偏过头,露出一张苍白而年轻的脸庞。
大叔牵着狗,走到近前,手电筒的光束死死锁定杨少川,看清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时,先是一愣,眼中的警惕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浓重。
更半夜,一个浑身狼狈、衣衫破旧的少年,躲在废弃的草料棚里,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大叔握紧手中的绳索,牢牢牵着狂吠的狗,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着杨少川,语气冰冷,带着明显的戒备,沉声问道:“你是谁?深更半夜躲在我家农场的草料棚里干什么?是不是小偷?赶紧说清楚!”
在农户眼里,半夜偷偷摸摸躲在自家农场里的,十有八九是来偷庄稼、偷农具的小偷,眼前这少年看着瘦弱,可这时间、这地点,由不得他不多想。
杨少川被手电筒的光照着,微微低下头,避开刺眼的光线,声音沙哑而虚弱,低声回应:“我不是小偷,大叔,我就是路过,走累了,在这里躲一下,休息一会儿,没有恶意。”
他不敢多说,怕言多必失,怕自己身上的伤口、身上残留的腥气,引起大叔更多的怀疑。
大叔皱着眉头,显然不信,依旧警惕地盯着他,手电筒的光束在他身上来回扫视,语气不耐烦地催促:“休息?哪有半夜躲在这种地方休息的?赶紧走!这里不是玩耍的地方,农场夜里不留人,快点离开,别在这惹事!”
大叔的语气很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深更半夜,一个陌生少年出现在这里,他不可能放心留他在农场里,只想赶紧把人赶走,免得惹上麻烦。
杨少川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指尖微微攥紧,心底泛起一丝苦涩,却也没有反驳,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走。”
他撑着身后的土墙,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慢慢站起身,离开这个藏身之处。
可就在他起身的瞬间,胸口、肩头的伤口,被猛地牵扯到,原本就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有一把尖刀,狠狠扎进皮肉,搅动着筋骨。
“唔……”
杨少川再也忍不住,出一声压抑而痛苦的轻哼,身体猛地一颤,刚直起来的身子,又踉跄着跌坐回去,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冷汗再次顺着额头滑落,疼得他浑身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一声轻哼,还有他踉跄跌倒的动作,瞬间引起了对面大叔的注意。
大叔原本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手电筒的光束,顺着他的衣衫,缓缓下移,落在他的肩头、胸口处。
只见少年褴褛的衣衫下,渗出片片暗红的血迹,浸透了单薄的衣物,伤口处还在隐隐渗血,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绝非简单的磕碰。
大叔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紧锁,脸上的警惕,渐渐被一丝犹豫取代。
他原本以为是小偷,可看这少年的样子,脸色苍白,浑身是伤,虚弱不堪,根本不像小偷,反倒像是受了伤、无处可去的落魄少年。
这么重的伤,要是就这么深夜里赶出去,万一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大叔站在原地,牵着狗,沉默了几秒,看着杨少川疼得浑身抖的样子,终究是心软了。
他缓缓松开牵着狗的绳索,让狗在一旁待命,上前几步,走到杨少川面前,语气不再像刚才那般冰冷警惕,多了一丝缓和,沉声道:“你受伤了?”
杨少川咬着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大叔犹豫了一下,看着他狼狈虚弱的样子,终究还是伸出手,声音平淡地说道:“来,我扶你起来。”
说着,他伸手扶住杨少川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慢慢站起身,动作很轻,生怕再次牵扯到他的伤口。
站稳之后,大叔借着手中手电筒的光亮,仔细打量着杨少川身上的伤口,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伤口很多,有划伤、有挫伤,还有几处像是被重物撞击、撕裂的伤口,渗着血,有些已经半干,有些还在不断渗血,伤势远比看上去要严重得多。
“你这伤不轻啊,怎么弄的?”
大叔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杨少川垂着眼,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沙哑地敷衍:“不小心摔的,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