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他熟悉的、温热结实的手臂,硬邦邦、冷冰冰的,像干枯的木头,像冰冷的铁块,触感粗糙僵硬,完全不像活人的肢体,沉重得他根本拽不动!
他还没反应过来,陈文明反手一抓,尖锐的指甲瞬间划破他的衣袖,在胳膊上划出三道深深的血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剧痛钻心,疼得钱小辉浑身抖,差点叫出声。他再也撑不住,猛地松开手,转身就跑。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这不是陈文明,是披着他兄弟人皮的怪物!
钱小辉拼了命地跑,风在耳边呼啸,胳膊上的伤口疼得钻心,可他不敢停,不敢回头。
他跑过老槐树,跑过破败的供销社,跑过那条通往南蛮公路的土路,身后沙沙沙的爬行声越来越近,那股腥臭的气息,几乎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看到那张赤红眼睛、爬满黑纹的脸,就再也跑不动了。
肺像要炸开一样疼,双腿像灌了铅,每跑一步都用尽全身力气,他只能朝着前方唯一的光亮狂奔——那是路边住户的灯光,昏黄的,微弱的,却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与此同时,杨少川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自从从全镇局回来,他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全是那只神秘的箱子、黑色裂缝、那些纸糊一样惨白的脸、藏在黑暗里的窥视。
身边的许媛和徐琛也一样,三个人躺在床上,谁都没说话,却都清楚,彼此都醒着,空气里满是压抑的不安。
忽然,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沉重、慌乱,带着绝望的喘息,由远及近。
杨少川瞬间坐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少年正拼命朝着这边跑来,衣衫破烂,头凌乱,胳膊上淌着刺眼的鲜血,跑得狼狈不堪,几乎是跌跌撞撞。
而在他身后,紧跟着一个黑黢黢的身影,度快得惊人,转瞬就逼近了少年。
“有人!”
杨少川低喊一声。
徐琛和许媛瞬间弹起来,冲到窗边,三人趴在窗沿上,死死看着外面。
少年越来越近,路灯照亮他的脸,是小镇上随处可见的普通少年,眉眼青涩,却满是恐惧,徐琛皱着眉:“是唐家宅那边的,之前在镇上见过。”
少年冲到楼下,抬头看到窗户里的灯光,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救命!救我!”
声音沙哑干裂,显然已经喊了很久,嗓子都快破了。
杨少川二话不说,转身跑到了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少年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而就在同一秒,身后的黑影也追到了门口,路灯的光线,终于彻底照亮了它的脸。
杨少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惨白如纸的脸,脖颈和嘴角盘绕的黑色诡异纹路,赤红如幽火的眼睛,没有一丝活气——他不认识这个少年,可他太清楚这是什么东西了。
和小周口中、不死鸟改造的怪物一模一样,是从异界裂缝里渗出来的邪祟,是被人操控、失去心智的非人之物。
“关门!快关门!”
徐琛在身后厉声大喊。
杨少川猛地回神,用尽全身力气关上房门,可下一秒,咚的一声巨响,那东西狠狠撞在门板上,整扇门剧烈震颤,门框都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又是一声巨响!
门板上裂开一道深深的缝隙,那东西的力道,大得吓人。
第三声撞击,破旧的房门直接被撞开,轰然倒地。
那东西——变成怪物的陈文明,站在门口,赤红的眼睛缓缓扫过屋内的四人,最终定格在钱小辉身上。
它歪了歪脑袋,脖颈僵硬地转动,角度诡异得出常人,像是在打量猎物,像是在判断,先对谁下手。
钱小辉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胳膊上的鲜血不停往下流,浸湿了衣袖,可他浑然不觉疼,只是死死盯着门口的陈文明,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是陈文明。”
钱小辉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满是哽咽,自言自语一般,“我初中最好的兄弟,我们一起打球,一起翻墙,一起凑钱买辣条吃,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啊……”
没人能回答他。
陈文明动了,迈开僵硬的步子,直直朝着钱小辉扑了过去。
杨少川眼疾手快,一把拽过钱小辉,抄起门口的扫帚就挡了上去,只听“咔嚓”
一声,扫帚瞬间断裂,木屑飞溅,那股巨大的力道,震得杨少川手臂麻。
徐琛立刻冲进厨房,拎出一把菜刀,死死挡在许媛身前,许媛缩在墙角,双手颤抖着攥着手机,拨号界面早已打开,可吓得指尖软,根本按不下号码。
陈文明停下动作,依旧歪着头,赤红的眼睛里没有焦距,空洞又暴戾,就那样堵在门口,封住了唯一的出路,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钱小辉看着它,眼泪不停地流,他慢慢推开杨少川的手,声音颤抖,却异常轻柔,像怕惊扰了眼前的人:“文明,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小辉啊,钱小辉。”
“你三分球还是我教你的,你总投不进,还赖我没教好,你欠我一瓶可乐,说了好几次请我,一直都没兑现,你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