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徒们在教堂里说。
仲夏神的信徒们,跪在雪地里,朝着东方磕头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神迹了,那些伪人早已融入人群,那些藤蔓深埋地下,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他们的信仰没有消失,他们相信,神在看着他们,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次降临。
而此刻,在地球之外,一颗巨大的眼球正在缓缓接近,它太大了,大到无法用任何尺度衡量。
它从银河系边缘飘来,穿过小行星带,越过火星轨道,朝着地球的方向,一步一步地靠近。
没有望远镜看到它,没有雷达探测到它,没有任何人类的仪器捕捉到它的存在,它就这样飘着,像一颗沉默的、死寂的、来自宇宙深处的幽灵。
黑暗维度里,那颗眼球——那个一直悬浮在黑暗中、与巨眼遥相呼应的存在——察觉到了什么。
它猛地睁开,瞳孔深处,暗红色的光芒疯狂地跳动,它感觉到了,那个外来者,那个正在接近地球的庞然大物,那个威胁到它存在的敌人。
它不允许,这个世界是它的,这个维度是它的,这些灵魂是它的,它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巨眼开始释放压力,一股无形的、越人类理解范畴的力量,从黑暗维度深处喷涌而出,朝着那颗正在接近的眼球轰去。
两股力量在虚空中碰撞,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空间的扭曲和时间的错乱,那种碰撞,影响到了现实世界。
人们开始感觉到异常。
有人站在雪地里,忽然忘了自己要去哪里,有人坐在办公室里,现日历翻到了昨天。
有人一觉醒来,觉得睡了三天三夜,但闹钟显示只过了三个小时,记忆错乱,时间加,莫名的疲惫。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们身上施压,正在从他们体内抽取什么。
科学家无法解释,医生无法治疗,政府无法安抚,人们只能忍受着,等待着,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黑暗维度,六道之后。
陆尧走在那道光束里,走了很久。
光束的尽头,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景象——不是黑暗,不是荒原,不是那些扭曲的、诡异的、属于这个维度的东西。
而是一片平原,平坦的、开阔的、望不到边的平原,平原上长着草,不是那种深紫色的、扭曲的草,而是绿色的、普通的、和现实世界没什么两样的草。
天空是蓝色的,有云,有风,有阳光。
他站在那里,望着这一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了。
自从进入黑暗维度以来,他看到的只有灰蒙蒙的天空、深灰色的地面、那些扭曲的植物和诡异的生物。
现在,他看到了蓝色,看到了绿色,看到了阳光。
平原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很小,很瘦,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旧棉袄,她背对着他,望着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陆尧走过去,脚步很轻,但那个人还是听到了,她转过身来。
霍雨荫。
她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五岁的小女孩,而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她的眉眼长开了,褪去了婴儿肥,变得清秀而安静。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亮亮的,黑黑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葡萄,她看着陆尧,没有任何兴奋的表情。
没有惊喜,没有激动,没有眼泪,只是看着他,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每天都见到的人。
陆尧也看着她,也没有任何表情,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找了她很久很久。
从2oo3年找到2oo8年,从2oo8年找到2o12年,从现实世界找到黑暗维度,从黑暗维度的表层找到最深处。
现在,他找到了,但他没有激动,没有如释重负,没有任何他以为自己会有的情绪。
只是觉得,理所当然,他就应该找到她,她就应该在这里,他们就应该这样,面对面站着,谁都不说话。
他伸出手。
霍雨荫看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也伸出手,放在他掌心里。
她的手还是很小,很凉,但很软,陆尧握住她的手,转过身,朝平原的深处走去。
霍雨荫跟在他身边,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需要帮它。”
陆尧没有停下脚步:“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