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东地区时间局分部。
周善仁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他很少抽烟,但今天破例了,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五六个烟头,而他的手边还点着新的一根,他在等消息。
助手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疲惫。
“局长,还是找不到,那个人的行踪完全没有规律,我们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还是……”
“知道了。”
周善仁打断他,声音沙哑,“下去吧。”
助手犹豫了一下。“局长,要不……我们换个思路?也许他不愿意露面,是因为我们一直在用追捕的姿态,如果我们换一种方式,比如……谈判?”
周善仁抬起头看着他:“谈判?”
“他做的事,虽然造成了混乱,但从头到尾,他没有杀过一个无辜的人。”
助手说,“那些死掉的人,都是罪犯,叛徒、杀人犯、恶棍,他像是在……执行某种私刑,但他不是疯子,他有理智,有目的,也许我们可以和他谈一谈,弄清楚他到底想要什么。”
周善仁沉默了,他想起那个夜晚,在平安街道的巷子里,他亲手摘下了那个面具,面具下的脸很年轻,很普通,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偏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不是疯子的眼睛,那是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正在一步一步实现它的人的眼睛。
“你说得对。”
周善仁掐灭烟头,“是时候谈一谈了。”
问题是怎么找到他,那个人来无影去无踪,从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没有任何通讯方式,没有任何社交关系,像是活在这个世界之外。
“放出消息。”
周善仁说,“用所有能用的渠道,告诉他,我想和他谈谈,地点他定,时间他定,我一个人去。”
助手愣了一下:“局长,这太危险了……”
“他不会杀我。”
周善仁说,“如果他真想杀我,那天晚上就动手了。”
消息放出去了,通过时间局的内部网络,通过那些还在暗中活动的藤蔓和伪人,通过一切可能传到那个人耳中的渠道。
几天过去了,没有回应,就在周善仁以为他不会来的时候,一封信出现在他办公桌上。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信封里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我会找你。
周善仁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他会来找我,不是我去找他,是他来找我,这个人,连谈判都要掌握主动权。
南蛮公路。
龚正今天休息,他本该待在家里陪老人下棋,或者帮男孩调试那些越来越精巧的机器人。
但不知为什么,从早上开始,他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那个方向,是南蛮公路那条巷子。
他站在窗边,望着那个方向,望了很久。
“我出去一下。”
他对老人说。
老人正在浇花,头也没抬:“早点回来做饭。”
龚正应了一声,出了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那里,只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那边有什么东西在等他,好像如果他今天不去,就再也见不到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条路他很熟悉,五年前,他就是在这条路上第一次见到陆尧。
那个戴面具的男人从黑暗中走出来,带着他离开了沈阳,离开了那个充满仇恨和杀戮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