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似乎以一种更加曲折、更加讽刺的方式,顽强地试图回归它原本的轨迹。
此时他拉着霍雨荫,一层层向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楼梯间回荡,带着异样的清晰,仿佛每一步都敲在时间的鼓面上。
霍雨荫很安静,只是紧紧攥着陆尧的手,大眼睛里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困惑和强装的镇定。
她不再问这是哪里,只是不时抬头看看陆尧紧绷的下颌线。
到了记忆中的楼层,走廊尽头那扇门紧闭着。陆尧没有钥匙——即使有,这扇1973年的门也未必通向他想去的地方。
他走近,将手掌缓缓贴上冰冷的铁皮门,闭上眼睛,调动起属于他自己的那种能力。
一种向内坍缩、撕开微小裂隙的本能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探向门的另一侧。
没有。
没有预想中那粘稠、混沌、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维度边界感。没有雷池那种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嗡鸣。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阴阳磨”
那种旋转流体特有的、近乎搅动灵魂的能量涟漪。门的另一边,只有普通房间应有的寂静,或许还夹杂着一点老旧家具和灰尘的味道。死寂,且平凡。
他又走向记忆里黑暗维度入口可能出现的走廊拐角、墙壁、甚至天花板。
结果都一样,这里就是一栋七十年代再普通不过的居民楼,结实、破旧,且彻底“正常”
。
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汗,顺着陆尧的脊柱滑下,他收回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
“陆叔叔?”
霍雨荫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细细的,“找不到……那个黑黑的洞洞吗?”
陆尧睁开眼,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墙壁,一种冰冷的荒谬感攫住了他,他缓缓摇头,低声道:“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可能犯了个天大的错误。先入为主了。以为张慎当初从1973年被卷入,必然意味着在这个年代、这个地点,存在着一个稳定的、可供穿越的“通道”
或类似“阴阳磨”
的奇点。
但张慎自己怎么说的?——不小心从楼上滑倒坠落,偶然落到了时空夹缝里,而“阴阳磨”
……那东西或许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门”
,它更像一个游荡在时间裂缝里的怪物,一次偶然的漩涡,把他们卷了进来,然后……可能已经消失了,或者漂移到了别处。
指望在这里找到现成的“回家”
路,就像指望被闪电劈中两次同一个地方。
“我好像……”
陆尧的声音有些干涩,“想岔了,这里……可能根本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霍雨荫仰着小脸,看着他眉宇间锁着的沉重和一丝罕见的迷茫。她不太懂那些复杂的时空理论,但她能看懂大人的焦虑。
她踮起脚,用小小的手拍了拍陆尧垂在身侧的手背,动作带着生疏的安慰:“陆叔叔别急……我……我会帮你找的,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歇?你脸色不好。”
孩子稚嫩的关切像一根细针,刺破了陆尧心头的部分焦灼。
他低头,对上霍雨荫清澈却努力显得勇敢的眼睛,胸口那股憋闷的气息终于缓缓吐出。
“嗯,你说得对。”
陆尧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揉了揉霍雨荫的头,“我们先离开这儿。去……长沙看看。”
去长沙。
这是眼下唯一有线索的方向,这个年代,不死鸟组织应该已经存在了,只是可能处于更早期、更隐秘的阶段。
或许……他们已经在研究那个黑暗维度了?或许,那里会有别的入口,或者……至少能找到这个时代组织里的知情人?总比在这里像个无头苍蝇乱撞强。
幸好,他还有“瞬间转移”
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