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芷失误的小插曲平息后,宫宴如常进行。
奏过一轮助兴的舞乐,席间安静下来。
按惯例,皇帝会在此时亲自敬酒。
皇帝先向太后敬酒,然后与皇后对饮。
第三杯酒,他敬了邵老夫人。
邵老夫人眼泛泪光,举杯谢了皇恩浩荡。
皇帝看起来也很是动容,他饮尽杯中酒,又殷切嘱咐邵北城“勿忘先祖遗志,勿负朕之厚望”
邵北城肃然应是。
席间的官员们沉默地交换着眼神。
元宵宫宴是一年中难得的皇帝和群臣们宴饮同乐的时候,宫宴上的皇帝,比宣政殿上朝的皇帝要亲和、有人情味很多。
而皇帝在宫宴上敬的每一杯酒、说的每一句话,都值得推敲。
从前老定国公爷在世时,尽管邵家有赫赫军功,可这第三杯酒,皇帝却总是敬荣国公爷。
蒋家祖上虽然也曾有不世军功,可开朝后的这些年,蒋家的后人们躺在先祖的功劳簿上,不思进取、不务正业,专研钻研权术、结交权贵、见风使舵、曲意逢迎。
这样的世家
偏偏,是仅存唯二的国公府之一。
偏偏,能越过邵家,先受皇帝敬的酒。
彼时,皇帝之举意在告诫群臣,谨记臣子本分,勿得恃功自傲
便是蒋家再不堪,便是邵家再劳苦功高
可只要皇帝有心抬举,蒋家轻易便能越过邵家。
邵家满门,皆不能有半分不满。
否则,便是大不敬。
可今年,情况有了变化。
邵家的将军们几乎死伤殆尽,邵家仅剩一个少年和满门妇孺,且这少年身上肩负着皇帝毕生的期望。
蒋家,则出了一位尊贵的宸王妃。
在这样的情况下,皇帝先向邵老夫人敬酒,便很好理解。
第四杯酒,皇帝敬了荣国公爷。
第五杯酒,敬了萧辅。
天子绝不能酒后失态,故而往年,第六杯酒皇帝敬的乃是群臣。
第六杯酒,亦是最后一杯皇帝亲自敬的酒。
可今年,皇帝接过内官手中的金杯后,他没有看座下群臣,而是举杯看向靖海侯。
皇帝目光复杂地看了靖海侯一会儿,才缓缓道“海风粗砺,海寇凶恶,朕替沿海的百姓敬舅父一杯”
皇帝称呼的,不是“侯爷”
,也不是“将军”
,而是“舅父”
靖海侯当下便红了眼眶。
祁骁案闹大了
以至于他不得不亲自回京处理。
祁骁立下大功,他没有依约封赏他,还构陷他下狱,的确是他不对。
可是,祁骁也有不对之处
一个不识抬举的愣头青,打了几回胜仗就狂妄自大,连他也不放在眼里
不肯娶马家的小姐,说什么要娶个戏子
呵,戏子
他祁骁喜欢戏子,待将来达后,就是养个戏班子也无妨
所谓婚约不过是祁骁的托词
祁骁真正的用意,是羞辱他
用他祁骁的重情重义,反衬他的无情无义
毕竟,闽浙不少人都知道,靖海侯府有位先进门的丁姨娘和一位后进门的甘氏夫人
如此大辱,他如何忍得
何况,祁骁就是立下再大的军功,也仍是他手下的兵
他罚祁骁,合理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