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不是清澈的,也不是黑色的,而是一种流动的灰白色。
里面仿佛有无数张模糊的脸在沉浮,却没有出半点声音。
那些脸,有老人的,有孩子的,有男人的,有女人的。
它们都顺着河水往远处飘。
没有挣扎。
也没有回头。
老妇人的魂魄停在河边。
她不敢踏进去。
那河水透着一股洗刷一切记忆和存在的绝对冰冷。
她回过头,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黑子。
“小黑狗,你看得见我,是吗?”
老妇人苦涩地笑了笑,半透明的脸上满是哀伤。
“村里人都说你晦气,没想到最后送我这老太婆一程的,竟然是你。”
黑子歪了歪头。
它不懂怎么回应。
只是本能觉得,这个老奶奶现在很冷,很孤单。
“我不想过河啊……”
老妇人看着来时的方向,声音颤抖。
“我儿子脾气倔,容易得罪人;我孙子夜里睡觉爱踢被子,没我看着,他会着凉的……”
“柜子最下面,还藏着两枚铜钱,是给他过年买糖的。”
“灶台后头那袋小米快潮了,得拿出来晒晒。”
“还有那双鞋,我才纳了一半……”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
一件件小事,从她口中说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遗愿。
没有轰轰烈烈的仇恨。
只是一些琐碎到不能再琐碎的人间牵挂。
可黑子听着,胸口却莫名有些闷。
它不懂人话。
但它闻得到。
老妇人每说一句,身上的冷味就会变得乱一点,像是有许多细小的结,缠在她半透明的魂魄上。
黑子本能地想低低叫一声。
可叶银川没有选择安抚。
于是它只是站在那里。
沉默。
旁观。
最终,在纸灯牵引和冥河规则的压迫下,老妇人闭上眼睛,流下一滴虚无的眼泪,缓缓踏入灰白色河水中。
河水瞬间淹没她的脚踝。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越来越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