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总觉得,门外有什么东西没有离开。
那东西没有敲门。
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雾里,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静静地等着。
天亮后,老人推开门。
门外的雾比往常更重。
门槛下,那撮昨夜重新压好的香灰,竟湿了一半。灰白色的水痕从门缝前拖过,像有什么东西曾经贴着门站了很久。
纸灯的火苗也不知何时变成了青色,轻轻一跳,像一只快要闭上的眼睛。
老人看着那道水痕,沉默了片刻。
黑子从他腿后探出头,鼻尖刚碰到门口的冷雾,浑身的毛便一下炸了起来。
那味道,它记得。
是昨夜那条河。
【你昨夜抵抗了冥河的呼唤,但冥河气息已在你的居所外留下痕迹。】
叶银川的神色一动。
他现在还不太清楚,这冥河时代究竟是什么样的时代,御兽绘卷没有给出太多的线索,但目前看来,冥河时代有人有村子,而值得注意的,就是冥河。
或者说,冥河背后的存在。
模拟世界中,老郎中弯腰将黑子抱起,粗糙的手掌盖住它冷的耳朵。
“夜里别往门口凑。”
他说得很轻,像是怕惊动雾里的什么东西。
“有些路,活着的时候不能乱走。”
黑子不知道什么是路。
它只知道,老人说这句话时,胸口的气味很沉,很稳,就像火炉最里面那块没有熄灭的炭。
没过多久,村里有人来敲门。
敲门声很急。
“郎中!郎中!我家娃烧得厉害,您快去看看吧!”
老人没有耽搁,背起药篓,拿上针包,推门出去了。
黑子犹豫了一下,也迈着短腿跟了上去。
这是它第一次真正跟着老人走进渡口村。
作为一只小狗,它认识世界的方式,不是眼睛,而是鼻子。
渡口村在它的鼻子里,是由无数种味道拼凑成的。
湿泥味,米汤味,柴火味,孩子身上的奶味,老人身上的草药味。
纸灯下香灰的味道,是冷的。
火炉里的炭味,是暖的。
老郎中身上的味道最复杂,有草药的极苦,有常年熬夜的疲惫,还有一种像烘炉一样稳定跳动的温热气血。
那是黑子最熟悉的味道。
是“家”
的味道。
村里人看见它,仍旧皱眉躲开。
有人低声嘀咕黑狗不吉利,有人把自家门口的纸灯往里挪了挪,好像怕它看上一眼,灯就会灭。
黑子听不懂那些话。
它只是贴着老人的鞋边,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路过村口时,它看见那块湿漉漉的木牌还立在那里。
【生者夜行,须提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