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秋似乎有些忐忑,紧张的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他,下一瞬却被建安帝抓住了手,她惊呼了一声,后者脚下一个用劲,直接从他的马上跨了过来,坐到了郁秋的身后。
郁秋不自觉的往前倾去,建安帝已经伸手揽住了她的腰,郁秋只觉得那只手温度灼热,她又急又气,还有些慌乱的挣了挣,建安帝抱住了她。
“别动,我们在马上呢。”
郁秋气急,拿手掐了他的手臂一下,然而那只手臂的肌肉硬邦邦的,她泄气的放开了力道,郁闷道“你还知道在马上呀!”
亏得逐月性子温驯,背上突然多了个人,它竟然也不跑不怒,只是往前走动了几步,然后又恢复了先前慢悠悠的姿态。
郁秋被气到了,建安帝好笑的弯了弯唇。
他有些留恋手上揽着的细腰,郁秋的腰是真细,都已经入秋了,穿的衣服也比往常厚一些,可他感觉自己一手也能抱过来。不过怕真把人逼急了,建安帝还是缓缓松开了手,随即把自己原本拿在另一只手上的簪子,给郁秋插好了。
郁秋坐在前面没敢动,似乎怕他手上没个轻重的,到时候弄伤了自己,直等到感觉头上多了样东西,方才了然。
她轻轻的松了口气。
“先生,您何必如此。”
她叹了口气,轻声道“您的身份,我不用猜也知道您是个家世显赫的,便是娶续弦,只怕也只有往好的挑,我无才亦无德,若只是看中了我的相貌,比我好看的人也不是没有,强扭的瓜不甜,你这般轻薄于我,是否……是否是我往日行事太过放浪,若是如此,我道歉,可我得告诉您,我宁死亦不会做妾的,更不愿当人外室令家族蒙羞。”
她说到后面,已经带了泣声,语气也有些心灰意冷的绝望。
建安帝从她身后抓住了她的手肘。
“你为什么就不能想,我会娶你为妻?”
建安帝以为她只是在意身份,想着他这般的话,应该能打消她的顾虑了,哪知郁秋听了也只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依旧有些冷。
她转过头去看他,这个角度,抬眸也只能看到他坚毅的侧脸,见他眉眼间的锐利,此刻俱化作了柔情,她的脸色才稍稍和缓了些,语气也放松了许多。
但说出来的话,依旧让建安帝觉得刺耳。
“多谢您抬爱,但我不愿意。”
“为何不愿。”
他抓着她的手不自觉的加重了几分力道。
郁秋声音低落下来,她苦笑了一下“先生,我已经吃过苦头了,这世间男儿多薄幸,我信您或许不是这样的人,可我怕了,不敢再交付自己的心。”
顿了顿,她抬头见建安帝听得入神,便继续道“何况这世间女子活得太艰难了些,为人妻室,也要妥协许多,还得受规矩束缚。实话说,我是个自私的女子,不愿再为任何人迁就,人生在世,不过短短几十载光阴,我如今过得很好,也不想改变。”
建安帝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无疑是个十分胆大的女子,思想完全与世间女子相悖,不可谓不离经叛道。她与其说不愿嫁人,不如说是不屑。
可建安帝偏偏无法反驳,因为他也很清楚,这世俗的律法也好,观念也罢,确实对女子多有不公,男尊女卑更是沿袭千年的传统,只是建安帝也是这些的既得利益者,所以哪怕他站在一个足够高的位置,能轻易看透这些本质,但也不代表他会去改变它。
恰恰相反,他从未想过要去改变。
有这样想法的女子,根本不适合当世家宗妇,更不适合……当一国之母。
倘若他真要娶她,那他们在遇到某些事的时候,截然不同的思想理念,必然会让他们产生各种隔阂。
“我已经很久,不曾遇到这般为难的事了。”
建安帝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却含着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郁秋用这样的理由拒绝本应让他大怒的,但他却奇异的感觉到了一种喜悦。
这个世上,她大概只和他说过这种话,他们的身份已经足够亲近。
这代表着,他在她心里的地位,肯定也与旁人不同,建安帝为这个现而欣喜,以至于被拒绝也没感觉到多少愤怒,因为她说了实话。
“让我再想一想。”
他说,到底没有收回送给郁秋的簪子,也没有说反悔的话,因为哪怕听到了那样的理由,他依旧不想放开手,也不曾为自己求娶她而后悔。他只不过觉得,这事可能会比想象中更麻烦一点罢了。
建安帝把额头轻轻抵在郁秋的头上,鼻尖能嗅到她头上氤氲的淡淡香。他感觉自己十分热衷于和郁秋的亲密举止,就好比现在,他总想再靠近她一点。
两人最后终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但是建安帝离开的时候,还说了下次过来的时间,兰草气得一直在旁边翻着白眼,郁秋却沉默了许久都没说出不要他再来的话。
可能她是觉得自己已经表明了想法,他终究会知难而退吧?建安帝想着,也许她已经想过他不会再来了,那到时候,他或者也能让她感受一下惊喜。
郁秋并不知道建安帝的想法,她心里确实有些不平静,不过今天的事,她并不后悔,尽管这一招欲拒还迎是险棋,但是,这世间女子千千万,她总要有些不同于她们的地方。
何况,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多有劣根性,他们一方面想要女人当弱者让他们满足大男子主义,一方面又向往能和自己比肩,灵魂思想皆能默契沟通的伴侣。而郁秋现在所做的,她是既要他怜惜她,但是,却绝不能让他把她当成只能攀附于他的茧丝子。
这个度,需要好好把握。
送走了人之后,郁秋也有些累了,便叫人准备了热水想要洗漱,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心想,她的棋已经走了一半了,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能得到结果。
兰草才注意到她头上的新簪子,顿时唬了一跳,郁秋的饰并不多,兰草全部都记得,可这簪子明显是新得的,而她们家姑娘今天都没去过别处,也就和那魏先生出去了一会儿。
十有八九是对方送的。
太阴险了,一个老男人这样讨好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