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秋垂着眼睫,适时的露出几分有点遗憾又释然的笑容“我只是想,快要十五了,中秋节他不在,我原本还想着做些月饼与他和师兄一道吃的呢。”
说话间,那两只小狗崽不知从何处寻了过来,哼哼唧唧的跑到郁秋的脚边绕着她的腿跑来跑去。
郁秋半弯下腰摸了摸它们的小脑袋,撸了下毛“就知道吃,我这边现在可没有呢。”
小一小二抬头看她,湿漉漉的眼睛看得简直能把人萌化了,建安帝的心思却还停留在郁秋之前的话里,“你中秋节,也在这里过吗?”
话一出口,他方才知道不妥,郁秋的身份他早已查得清清楚楚,若无意外,这中秋佳节,她必然是无法回侯府过的。
一想到月圆之夜,旁人家家团圆,郁秋却只能孤零零一个在庄子上度过,建安帝便忍不住有些心疼。
“我……”
我陪你过便是了。他嘴张了张,差点脱口而出,然而理智却及时回归制止了他想说出的话,这样大的节日,宫里是必然要举办宫宴的,哪怕他贵为天子,也不能任性胡来,他是不可能缺席这样的重要场合的。
现在留下承诺,最后若是无法做到,只会让郁秋更加失望罢了。
郁秋若有所觉,抬眸看着他,嫣然一笑道“先生不必这般看我,倒显得我多可怜似的,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我只是没办法和家人团圆,可我并不是没有家人,我相信,她们也像我想念她们一般的思念我的。”
这话也不算说错,原主的爹多情了些,但对她这个女儿还是疼爱的,前阵子还让人送了些东西过来呢,还有原主的生母周姨娘,她就自己一个女儿,怎么可能不想。
建安帝说不出话来,只当是郁秋随口掩饰的话。毕竟她都被打到庄子里了,形同配,这对于一个世家女来说,等同于被放弃了,那些人若真想着她,也不会让她落到这地步了,何况永兴侯府里,还有几个只怕巴不得以后都见不到她呢。
建安帝想起郁秋的过往,他是个男人,自然也是在乎心悦的女子的贞洁的,只是到了他这个地步,便是不曾耽于女色,所见过,所享用的女子也不算少了,鲜活美丽的肉、体他若是想要,能得到许多,可是真正能和他灵魂相交,能让他动心的,至今也不过一个郁秋罢了。
比起这个,那些过往倒是算不得什么了。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他此生所经历的还少吗,但是,唯独没有一个人,叫他心心念念,见一面便欢喜至此。
喜欢的,永远没办法装作不喜欢,不喜欢的,也永远装不出喜欢来。他这辈子于国于家,都问心无愧,难得有一个人是他真切的想要得到的,又怎么舍得轻易放弃。
建安帝注视着眼前正温柔的安抚着小狗崽的女子,柔声道“若是不介意,我陪你过吧。”
不过就是麻烦了些,但只要他想,还是有法子出来的,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哪里舍得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连个分吃月饼的人都没有。
郁秋吃了一惊,错愕的抬头看向他,神情有些怔忪,默然片刻后,笑道“这种话,先生还是莫要说了,不然我若是当真了可怎么好。”
建安帝却半蹲了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道“那便当真吧,朕……君子一诺千金,我既承诺于你,便不会失约。”
他眼眸深邃而明亮,看起来竟似年轻人一般,执拗的看着她,甚至于有些紧张。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郁秋眸光微闪,仿佛被吓到了,侧过脸避开了他的视线,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片刻后,她咬了咬唇“先生说笑了,您府中自有家眷妻儿,我敬您是个长辈,这种话,以后别再说了。”
顿了顿,她轻声低低道“本就不该说的……”
语气似叹惋,似无措,神情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她垂着头,从建安帝的角度,只能看到她轻颤的眼睫。一瞬间,他便知道,她是听懂了的。
她知道他真正想要说的是什么,知道他……想要她。
意识到这一点,建安帝的心猛地一跳,他控制不住的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你……”
他还没说什么,郁秋却像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一般,立刻大力甩开他的手,可壮年男子的力道,哪里是一个少女能轻易甩开的,不仅没甩开,建安帝手上的力道还加重了几分,郁秋被他握住的手腕,已经不知不觉的红了一片。
建安帝也察觉到了,方才放松了几分,却没有放开她。
小姑娘急得仿佛要掉下泪来了,她气恼的抬头瞪他,那双眼染上了怒意,向灼灼的火焰,又像盛开的海棠,秾丽无边,渐渐的,蒙上了一片水雾。
“你放开!”
她像是怕惊动到旁人,呵斥的声音都压低了,眉头紧紧的蹙着,想挣开又不知如何挣开的模样,看得建安帝心中一片酥软。
“别怕。”
建安帝凑近了安抚她,他的嗓音有些喑哑,低低的离得她的耳廓十分近,郁秋的脸涨红了,既愤怒又无措,唇咬得白。
“秋儿。”
他喊她的闺名,只觉得那个字从嘴里吐出来,都叫他心中的愉悦难以言说,“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郁秋瞪着他,眼神往被他抓着的那只手动了动,很明显,她在说那就放开我。
建安帝却不肯,他怕他这一放手,人直接就跑了,他知道她是做得出这样的事的。
“我妻子已经逝世多年了。”
郁秋一怔,想要挣开的动作僵了一下。
建安帝继续道“我心悦你,你知道了是不是。”
明明是疑问句,却用的肯定语气。
郁秋似乎有些紧张,咬了咬唇,沉默了许久之后,方才道“先生,何必如此。”
不想再和人许下盟约,不想再为人动心,“你……你我君子之交,我把你当长辈敬重,这些话,不是你该说的,我亦无这般想法,你娶不娶妻,与我并不相干。”
“若你再这样失礼,日后我这庄子,您也不必再过来了。”
她垂下了脑袋,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脖子,建安帝本就离她十分近,这会儿那景色映入眼帘,便觉得心中一荡,喉间微微紧,身体的温度都好像热了几分。
可他知晓,她说的是真话,也不会轻易动摇。
建安帝终是移开了视线,退后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