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她。“行长死了。”
家欢两眼空洞。“一了百了,不去想他。”
方涛劝说。“但我没有罪。”
家欢略微激动,强调。
“是,当然,你无罪。”
“不是因为他自杀我才没罪,他做的那些事我真的不知道,我是无辜的,我真的不知道”
何家欢喋喋不休着。一进一出,她受了刺激,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追随的行长,平日里端正、严格、自律的行长,竟然会犯如此严重的错误是组织里的蛀虫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方涛知道,别人不知道,别人也不会信。整个系统里,现在流传着区行长自杀的“传说”
。当然是畏罪自杀。但也是为了自保。死了他一个,他上面的人安全了,下面的人保住了,据说他老婆孩子上头的也会帮他安排好。等于死了他一个,保全所有人。死得其所。更有流言,说何家欢是行长的情妇。还出现了一套“爱情故事”
。方涛当然也听到一二,但他不信。他选择相信家欢。
“你现在离开我还来得及。”
家欢丧气地。
“说什么呢”
方涛激动。
“我什么都没有了,也什么都不是了。”
家欢说。
“我不在乎。”
“工作也会丢,我不可能再继续在系统里做下去,我什么都不是,以前的努力全部白费,什么都没有,没有”
家欢失控。
方涛抱住她,“说了我不在乎我也下过岗,三姐和三姐夫也不也从头再来么,只要还有一口气,都可以再来的,没关系,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不是问题”
奋斗半生。一无所有。造化弄人。
只有到这个时候,何家欢才能真正体会到当初方涛下岗时的痛苦。从前的骄傲,被命运的巨掌击得粉碎。她当然可以继续在行里工作,但流言谁解释得清她又如何能背着命运的十字架踽踽独行何家欢一直自命不凡,大学毕业,业务过硬,年纪轻轻便走上领导岗位可她现在觉得,自己甚至连一个村妇都不如。村妇起码健康健全,她却是个轻度残疾的中年妇女。
好在有方涛。
是他再一次搭救了她。心灵上,情感上,这个小家就像是她的诺亚方舟,让她在滔天巨浪中活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离开我”
黑暗中,家欢呢喃。
方涛不言声,过了一会,才道“离开你,我也活不下去。”
海誓山盟不过如是。
体育场外,夜色浓重,灯光闪烁。散场了,还有人挥舞着荧光棒。枫枫蹦蹦跳跳,嘴里还在哼唱着张信哲的多想。家艺走在他旁边,神色疲惫。她是来帮儿子实现梦想。
“可以了。”
家艺说。枫枫回头,唔了一声。
“演唱会也看了。”
家艺又说。
“谢谢妈”
枫枫讨好地。
家艺摆弄着荧光棒,问“知道你妈以前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吗”
枫枫说“知道,当艺人。”
家艺怅惘地,“当然后来没有做成。”
枫枫又说“知道,妈那时候没有条件。”
“不是没有条件,”
家艺很认真地,“其实过了好久好久,你妈我才真的现,其实是我自己没有做艺人的天分,也下不了那个苦工。就那么简单。”
夜风吹起枫枫的头。他为妈妈遗憾。
家艺继续说“儿子,面对现实吧,你不适合唱歌。”
这话让枫枫震惊。每当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的时候,他也会对自己产生怀疑。但那种怀疑是模糊的、游移的、不确定的。
家艺的话却让他醍醐灌顶。
“梦想这个东西,其实有时候不一定要去实现,想一想也挺好,当成一个爱好,你还有你的路要走。”
家艺柔声说。,,请牢记收藏,&1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