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子睁开,正好和九宁的眼睛对上。
九宁捏着被角,无辜地眨眨眼睛。
“让他们等着。”
周嘉行看着九宁,哑声道。
黑暗中,九宁一点也不示弱地瞪回去。
周嘉行看了她一会儿,随手拢起散乱的卷,道“是我把你带到长安的,我不会让你出事。”
声音沙哑,满是疲倦。
九宁铁石心肠,两手一摊“我的靴子呢”
靴子还她。
周嘉行沉默了。
半晌后,“你答应过,不会再骗我。”
然后一转眼就带着侍女准备偷偷摸摸跑掉。
九宁愣了一会儿“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她当时根本没作声啊
而且想要离开也是因为被他吓到了好嘛
不说这个,之前漏液和雪庭一起离开,让他找了一天两夜,也不能怪到她身上他知道她在宫里,笃定她不会回去,自己先走了,所以他们才会错过
周嘉行不说话了,草草束起卷,起身出去。
“哥”
背后突然响起一声轻飘飘的呼唤。
若有若无。
好像是他的错觉。
他身形一僵。
“二哥。”
九宁还是习惯这么叫他,“你没有说出全部实情,对不对”
为什么要攻打江州,他始终含糊其辞。
周嘉行不语,撩开帐帘,头也不回地走了。
接下来直到天亮,他没再回大帐。
九宁后半夜倒是真的睡着了,翌日早起,床边多了一样东西。
她的靴子。
九宁嘴角扯了一下,穿上靴子,起身梳洗。
怀朗给她送来一大碗羊肉面和刚出锅的蒸饼。
羊肉熟烂,面条柔软,蒸饼香甜,她吃完,问“雪庭到了吗”
怀朗对她的态度不像以前那样随意,站在一边说“没有,他送信来说在一处野寺避雪。对了,那个叫炎延的”
他顿了一下。
炎延是个女人根本没人看出来,阿山他们听说后,感到好奇,跑去围观,结果和炎延交上手,吃了点亏。
“他们到了,郞主只允许他们派四个人进营地。”
九宁道“劳你替我安顿好他们。”
几十个部曲,跟着她从南走到北,不容易。
怀朗道“郞主不会亏待他们。”
九宁不接这个话,又问“外边情形怎么样”
可能周嘉行说过这些事用不着瞒她,怀朗没有隐瞒,道“阿史那将军找到李司空了,李司空受了点轻伤,没有大碍,不过第一道防线已经后撤一百里。”
准确地说,是往东北撤。
阿史那勃格也不想搭理那个丢下所有文武大臣、悄悄带着亲信宦官逃之夭夭的小皇帝。
但李司空不这么想,他总觉得长安是他的囊中之物,坚持要撤回长安。
九宁已经不再为李司空在战场上抽风似的举动感到吃惊,谁让他老人家这些年横扫关中,没有敌手呢
艺高人胆大,非常人,脾气也非常。
如果周都督在这,肯定会无情地嘲笑李司空年纪越大越不正经。
想到周都督,九宁不动声色地扫一眼周嘉行的书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