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朗知道郞主不是那种哄骗小娘子取乐的浪荡公子,还是克制不住会这么想。
不过几个眨眼,周嘉行已经冷静下来,霍然转身,“她在这里等了一夜,走得不远。从这里往外找,务必在天亮之前找到她。”
其他的都不重要,先把人找回来。
既然她自己回来了,那他更不能放手。
阿山老老实实地抱着雄鸡在楼下等,见两人下楼,凑上前问“郞主,这两只鸡怎么料理”
周嘉行没搭理那两只大公鸡,也没搭理他。
怀朗恨不能捂住他的嘴,推开他,不耐烦地小声道“好好养着”
“喔”
阿山把鸡交给其他人,追上周嘉行。
怀朗很快找到一个在宅子附近游荡、鬼鬼祟祟的闲汉,厉声喝问“有没有看到一个年纪轻轻、十几岁的小娘子从这里出去”
阿山在一旁狠踹闲汉两脚,补充道“生得特别漂亮的,一笑有一对梨涡”
闲汉跪在地上,瑟瑟抖,回想了一阵,道“漂亮的小娘子都被抢走了”
阿山虎目圆瞪,一拳砸向闲汉,把人砸得哎呦直叫唤“竟然敢抢走九娘,活得不耐烦了”
闲汉直讨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不是小的抢的啊小的只是趁着夜深人静做点偷鸡摸狗的事,绝不敢抢人抢人的是一伙乱兵,钱帛他们要抢,马匹壮牛他们也抢,看到貌美的娘子,他们照抢不误小的记起来了今早有两个穿金戴银的小娘子从这宅子里出来,刚好几个老兵奴经过,上去调戏她们,把人抢走了”
阿山听得怒火直冒,吼道“他们去哪儿了”
“小的、小的记不清了”
阿山暴怒,又是一拳头“给我好好想”
闲汉满地打滚“往西、西边去了”
阿山立刻回禀给周嘉行知道。
怀朗在一旁道“西边几坊大多住的是胡人,那些乱兵八成是他们的私兵。”
仗还没打呢金吾卫、禁军和神策军再没有章法,也不会纵容士兵在这种时候朝普通百姓下手,只有豪富人家的私兵这么没顾忌。
又或者,是契丹人故意安排用来扰乱民心的细作。
如果是前一种,倒没什么,长安的胡人大多认识郞主,东西商道掌握在郞主手中,经商的他们必须每年定期向郞主缴纳一笔丰厚的酬金。郞主找他们要人,他们绝不敢有二话。
如果是后一种,那就糟了。
怀朗脸色微变,偷偷觑一眼周嘉行,没敢说出这种猜测。
周嘉行却比他更早想到这种可能,脸色阴沉如水,翻身上马,一一吩咐,“怀朗带人去袄祠找他们的萨宝,阿山留下。”
每一刻都是煎熬,他没法坐着等消息,亲自带人沿路追过去。
阿山几人忙应下。
几声清斥,骏马撒开四蹄,踏过雪地,跑出巷子。
阿山想起那两只鸡,回房叮嘱其他人“看好了,怎么说也是九娘给郞主准备的生辰礼”
两只大肥公鸡,虽然不好吃,至少也能炖一大锅汤。
几个手下叫苦不迭,两只公鸡没事儿就扯着脖子打鸣,真的太吵了,他们担心九娘的安危,没心情养鸡
还不如被分派去救火。
垂头丧气了一阵,门外传来清脆的马蹄声。
“郞主回来了”
阿山出门迎接。
马蹄声由远及近。
是匹健壮白马,肌肉线条流畅,奔跑时,马背在火光映照中仿佛出黯淡的银光。
马上骑手身形清瘦,穿一袭天缥色团窠对鹿纹窄袖蜀锦袍,头戴玄色锦缎风帽,腰束革带,脚踏长靴,乌雪肤,唇红齿白。冲天大火照亮半边天空,猩红火光笼在她姣好的脸孔上,绿鬓朱颜,好似画中人。
虽是男装打扮,但这样的美貌,必然是个女子。
马蹄脆响声中,一人一骑飞驰至大门前,紧勒缰绳,摘下风帽,长腿一扫,翻身下马,手中长鞭一甩,动作利落潇洒。
看到阿山,她啧了一声,秀眉微蹙,仿佛有一肚子火气“总算回来了”
阿山瞠目结舌。
其他亲随也呆若木鸡。
足足呆了好半天后,阿山扯开嗓子尖叫,声音比他嫌弃的那两只大公鸡还要尖锐刺耳。
“郞主,九娘回来了”
九宁都快走到门口了,听到他扯着公鸭嗓子嘶吼,收回脚,手中鞭子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手心,扭头问“他不在”
阿山嘴唇直抖,激动得快哭出来了找了这么久,人人都成了炮仗,一点就爆,郞主尤其不能惹,原以为九娘被歹人抢走了,没想到她还好好的,就这么从天而降,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什么天上掉馅饼,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一座金菩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