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王璇玑亲自整理着最后一份文卷。
这些卷宗里面不仅有扬州布庄东主行贿官吏、勾结黑恶势力破坏码头、打压新兴商号的详尽证据,还有一份由“商路”
资深账房与退役刑名吏合作撰写的分析奏表,条分缕析地指出此类地方保护与贪腐行为对朝廷漕运税收、市场公平乃至江南稳定的危害。
这些文件将被送往新都洛阳数个不同的目的地:政事堂、御史台、户部,甚至通过特殊渠道,直达几位以刚直闻名的清流官员案头。
这不是匿名举报,而是以“唐记”
商行暨“兰州都督府商贸特使”
名义的正式陈情。
王璇玑要用阳谋,用规则内的力量,撬动盘根错节的江南旧利益网络。
她想起李唐所说的资源,这不仅仅是金银武力,更是对规则的理解和运用能力。
与此同时,“商路”
在江淮的全面商业挤压正式开始。
质优价廉的精盐、雪花糖、新式染色的棉布、轻薄坚韧的“兰州纸”
,乃至价格实惠的铁器农具,通过水陆渠道大量涌入市场,目标直指那几家与“唐记”
作对的粮行、布庄的核心业务区。
商业战争没有硝烟,却同样能决定生死。
西北,龙巢基地。
杨文菁几乎住在了“夸父”
实验室。
第3o8次实验正在准备,她反复核对着磁场约束参数和燃料注入序列,眼中没有丝毫疲惫,只有专注的光。
慕容秋的动力装甲开始了复杂地形适应性测试,在模拟的戈壁、山坡环境中跃迁、隐蔽、突击。
林昭君的抗病毒诱导剂进入了动物实验阶段,她小心翼翼地在感染了模拟病毒的兔子身上进行注射,记录着每一丝细微的生命体征变化。
李唐没有打扰他们,只是透过观察摄像头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这些年轻的面孔上,有着与洛阳古董铺里吴掌柜擦拭古玩时相似的沉静,也有着与战场上李贺记录伤亡时相同的执拗。
只不过,前者指向尘封的过去,后者铭刻血淋淋的现在,而他们,则专注于创造未来。
文明的火种,有时藏在博古架的青铜锈色里,有时藏在染血的脉案纸上,但更多的时候,藏在这样枯燥却充满希望的重复实验之中。
洛阳,“金玉满堂”
古董铺。
吴掌柜送走一位前来打听前朝孤本《河岳形胜图》的客人后,回到内室,从甲字三号架上取下一个不起眼的旧锦囊。
里面并非什么古籍残卷,而是一卷用密语写就的绢书,详细记录了近期神都洛阳各方势力的动向,尤其是与河北、汴宋等地藩镇有关的资金与人员往来。
他将其与账册上“积善堂”
的款项流动记录对照审阅片刻,然后将其封入一个带有特殊火漆的信匣。
“听松先生明日派人来取。”
他对心腹伙计吩咐道,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这个隐匿于古玩金石之间的情报节点,如同神经网络上一个细微却关键的节点,持续不断地将中原腹地的脉动,传递向遥远的西北。
星火在各处点燃,或明或暗。
逻些的宫殿阴谋,安西边境的待命刀锋,江南官道的驰驿陈情,基地实验室的不灭灯火,乃至洛阳深巷古铺中的无声谍报,最终都汇聚成一股正在重塑时代的洪流。
李唐站在兰州王府的檐下,听着风中隐约传来的、来自更北方草原的躁动,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他的目光已然越过这些,投向那片必须被照亮的、属于人类共同未来的道路。